二人回到据点，天已墨黑。

在端木蓉的石屋前作别时，两人彼此相望，目光缠着目光，难舍难分。

看着端木蓉含情脉脉的娇靥，盖聂温香在怀，心头不免有些意动神驰。他定了定神，终是只轻吻了下她的脸颊，便要转身。

端木蓉却叹了口气，低声道：“真想……把你变小了带着走啊。”

盖聂知是痴话，仍柔声问：“当真？”

“自然是真的。”她声音闷闷的，“午后我还在想，若带不走你，便将那大木人当作你带走也好。可惜……它也太大了。”

盖聂听得低笑，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与眼睛，这才离去。

不出端木蓉所料，此后两日果然忙得不可开交。远近墨家弟子闻她出行，皆赶在最后时限前来求医问药。盖聂除却每日为她渡传内力的时辰，竟再难寻隙与她独处。

端木蓉为人诊脉开方的同时，又总悬着一缕心神系着盖聂。虽然偶尔也能见他立在门边、远远望她，更多时候抬头望去，那熟悉的身影并不在视野里。这时，心中便不免涌起一丝空落。

她唯恐冷落了他，迫切想知道——这两日，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这般滋味，她平生未尝：一面勤勉于事，一面又真真切切牵挂着一个人。这既让她感到充实，仿佛忙碌的自己身后，有个温厚不绝的倚靠；又让她觉得难熬，似乎每一刻的分离都被拉得黏稠漫长。

好在盖聂似乎并不孤清。雪女悄悄告诉她，他除却不时去寻班大师商议些什么，余下时候多半待在自己屋里，也不知在忙何事。

端木蓉与盖聂关系的突飞猛进，墨家众头领自那日起都已心知肚明。众人本就希望促成这段姻缘，如今见两人好事玉成，自然皆感欣慰。

出发前一日傍晚，端木蓉终于诊完最后一位病者。众人在议事厅用过晚饭，议定诸事后，盖聂便默契地随在她身后，一路无话，相伴回至石屋。

用饭时，虽被雪女特意安排邻座，然情意初敞，二人尚不惯在众人面前流露半分。此刻门扉合拢，当面立于这方独属彼此的天地里，满心满眼的真情便再也无法抑制。

盖聂一把将端木蓉拥入怀中，双臂拢得极紧，似要将她按进自己身体里。端木蓉亦环住他，掌心用力抚过他宽阔的背脊，心中满是依恋。

这一刻，光阴仿佛凝驻，只余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温烫而真实。

她在他肩头轻声问：“阿雪午后送了件新的厚袍来，说是你托她为我赶制的……特意加厚了么？”

盖聂颔首：“是。前晚你穿的那件，还是薄了些，防不住九原的寒气。”他目光温柔，带着怜惜，“我手拙做不了，只得劳烦雪女姑娘了。”

“不过，我有这个给你。”他松开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样物事，轻轻放在她掌心。

端木蓉低头看去，竟是个小木人——与师父留给她的那尊差不多大小，却同先前那大木人一样，肩、肘、髋、膝各处关节皆能灵活动转。

更令她惊喜的是，这木人颈项可俯仰转侧，顶上竟安着个与盖聂模样肖似的头：一样的面容，一样的发式，连脑后束发的细带都如出一辙。

她满面欢喜，摩挲着木人的脸，又抬起手轻触他的面颊：“这样精巧……何时做的？”随即恍然，“难怪这两日你总去寻班大师。”

盖聂握住她手指，在指尖轻轻一吻：“小件的榫卯关节，要留意的地方更多，用的器具也不同，自然要请教班大师了。”他顿了顿，声音里渗着温柔笑意，“若想我了……便看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