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边,月光澹澹,照着一株早已落尽树叶的老槐。
盗跖与白凤并肩坐在虬曲的枝干上,身旁的枝桠间架着张矮几,几上搁了两三只酒坛。
酒香在夜风里散开,混着崖下潮声,在穹隆似的深蓝天幕下,竟让人生出一种幕天席地的怅阔之感。
盗跖仰头灌下一口酒,喉间滚过醇烈的暖流。他侧脸看向白凤:“专程从流沙赶来,就为陪我喝这顿酒?”
“不然呢?”白凤斜睨他,哼了一声道:“去九原仔细着些,别死在那里。若没了你比试脚力,我驭风时岂不少了一种趣味。”
“放心,”盗跖笑,“死不了,定不让你的轻功独步天下。”
一只蓝翼蝶翅鸟,轻盈地飞落在白凤肩头。白凤略侧过脸,手指微抬,那鸟便乖顺停驻在指尖,薄翼轻颤,似在诉说着什么。
盗跖瞥他一眼:“又遣它去盯谁了?”
“这回可是为了你。”
见盗跖脸上浮起不解之色,白凤又懒懒道,“方才你不是说盖聂与端木蓉真地好上了,听语气你还是有些不甘嘛……我便替你去瞧瞧,临行前夜他二人是否当真在一处。”
盗跖瞠目,惊呼道:“你……,你偷看他们?你不怕盖聂把你这只鸟给宰了?”
白凤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瞧你这点胆子。他若不在端木蓉屋中呢,鸟儿自是无恙,他若在——”眼尾斜挑,“你侬我侬之时,还能留意到它?”
盗跖摩挲着下巴:“倒也是……”眼中好奇逐渐盖过沉吟,突然问道:“那眼下……是何种情形?”
“后一种。”白凤淡淡道,瞥见盗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落寞,又补了句,“不过相拥而坐,什么都没做,衣衫穿得好好的。”
盗跖笑了笑,仰头饮尽坛中残酒:“看来盖聂这家伙,待蓉姑娘是真的好。只是……对自己也有些狠了,颇有我先祖的风范。”
“哦?你先祖是?”
“鲁国柳下惠啊。”
“柳下惠是你先祖?失敬失敬啊。”白凤眉梢微动,语带戏谑,“不过,如若是你柳下跖先生……面对端木蓉,怕是还真做不到坐怀不乱。哎,你如今真地放下她了?”
“放不下又如何?”盗跖望向夜穹疏星,“她与盖聂情投意合,事事相契,不就是天生一对么?我心中……有时可能会有不甘,却也看清了——何必自寻烦恼呢?”
他笑了笑,声音沉在夜色里:“其实,这样也很好。总强过看她郁郁寡欢、暗自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