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又哈哈大笑，自嘲道：“‘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白凤，你说我该不会是病了吧？也染上了儒家那身迂酸气？”

白凤唇角微扬：“你倒是通透。”举起酒坛与他轻轻一碰，“你这人……尚可一交。”

斗转星移，月沉西山。浓墨般的夜色悄然褪去，东方天际渐渐泛起蓝白微光。又过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天光终于大亮，朝阳自薄云后探出，驱散着最后一缕夜寒。

桑海城西郊，盖聂独乘一匹黑马，沿蜿蜒小径徐行。蹄声“得得”与偶尔踏碎落叶时的沙沙轻响，在清晨的静寂中显得分外清晰。

半个时辰前，他刚与高渐离、雪女送别了端木蓉与盗跖，此刻正欲独往流沙据点。

张良约定的会合地点，就在城西的官道岔口处。盖聂一行五人黎明抵达时，张良与晓梦已候在那里。

张良一袭青衫，眉宇间温文亲和，却掩不住与生俱来的意气风发。他见众人到来，便微笑着拱手致意。

晓梦静立一旁，手中所执浮尘实是那秋骊剑的剑穗。青碧衣袂在晨风里轻扬，更添她容颜的秀逸出尘。清寂眼眸下方，依然是与这尘世若即若离的神情。

二人身旁另有一支商队——约二十人、三辆马车，皆作寻常行旅打扮。盖聂目光锐利，立时看出这二十人步履沉穩、气息内敛，虽刻意遮掩，实皆是身手不俗之辈。显然，这些人是章邯派遣来的影密卫精锐，专为护持此番九原之行。

张良见盖聂目光掠过商队，含笑道：“章邯对端木姑娘此行甚为看重。为免张扬，他未亲来相送，只托我转达：除影密卫精锐外，更有晓梦大师同行，请墨家诸位与盖先生放心。”

众人会意颔首。

行李安顿停当后，告别亦未费太多时间。

端木蓉昨夜枕在盖聂肩头睡了几个时辰，此刻精神尚足。二人皆不惯在人前流露情愫，缠绵言语前夜既已尽诉，此刻只深深对望一眼，彼此的情意便在眸光交汇间无声淌过。

倒是一旁的盗跖，视线先是扫过高渐离与雪女，最后落在盖聂面上。他神色轻松，却透出一丝认真，对三人道：“放心，蓉姑娘交给我，我会照顾好。”盖聂拱手一揖，低声道：“有劳。”

三人目送马队西去。

盖聂望着烟尘渐杳于远处弯道的松林，心思仍追着那烟尘走去，走了很远，方返回自己身边。心头忽地涌起一阵久违的孤单与失落，他伫立原处，目光迟迟未收，直至高渐离在旁唤道：“盖先生，子房兄已先走了，我等也回去罢。”

盖聂回过神，沉吟片刻，想着此地离流沙据点并不太远，便道：“既然这几日墨家无事，我想去流沙盘桓几日。”

雪女见他眉间怅色，暗叹一声，轻轻扯了扯高渐离的衣袖，道：“也好。盖先生，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