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被人引至流沙后院暖阁时，晨光已洒满阁前小院。

院中虚空本有的清寒，正被卫庄晨练的剑气寸寸驱散。只见他身形稳健，剑势如山，剑招虽缓，每一式皆挟着威猛霸意。鲨齿剑锋破空时嗡嗡低鸣，似猛兽初醒。

卫庄显然是才起身，只在中衣外松松披了件紫袍，长发未束，随剑招在肩头翻飞，狂放不羁。他目光如隼，牢牢锁住流畅劈刺的鲨齿剑尖，仿佛整个天地都凝聚在那一点寒芒之中。

片刻后，剑势渐收。卫庄手腕轻振，鲨齿剑身上的流光便倏忽隐去。他转过身，目光直刺向盖聂，语声中透出些意外：“你怎么现在来了？这么早？”侧首略思，便挑了挑眉，故作恍然状问：“端木蓉走了？”

盖聂未答，只略一颔首。

“难怪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卫庄嘲讽道，又抬手一点他腰间的赤霄，“既如此，师哥，便与我过上几招——换换你这副半死不活的神色，也让我见识见识赤霄的威力。”说着，鲨齿剑便当胸一立，剑锋直指，气势如虹。

盖聂见状，心知这架势他已不能推辞，便缓缓拔出赤霄，身形微微一动，剑势已起。

卫庄眼中掠过一丝兴奋，嘴角扬起狂放的笑意：“师哥，难得你有心情应战。”话音未落，鲨齿已携风雷之势，直取盖聂左侧。

盖聂不慌不忙，挥剑相迎，赤霄与鲨齿便铿然于空中交击。就在拧身卸力时，他忽觉左肩传来一阵虚乏——原来，是昨夜端木蓉靠在那处睡了整晚。他心下微赧：“还好不是右肩。”

卫庄剑势陡转，鲨齿剑如狂飙疾进，招招大开大阖，迅猛无匹。剑锋所至，杀气凛冽，进退回旋间尽显霸道与决绝。

盖聂剑招仍是一贯的快、准、轻灵，剑势若流水行云，精准化解着卫庄的攻势。赤霄在他手中恍若活物，如游龙惊鸿，自带一股端凝威仪，锋锐中不失雍容。即便正面迎击鲨齿，亦未见半分退势。

二人剑招愈趋疾密，恍如两团光影在院中飞旋交缠。每一次剑锋相击，皆迸出清越铮鸣，震得周遭虚空隐隐颤动。

渐渐地，卫庄气势更盛，竟似全然舍了守势，剑招如暴雨倾盆，欲以滔天之势将盖聂彻底压制。

卫庄突然一声低喝，鲨齿剑似毒蛇吐信，再度噬向盖聂左肩！盖聂眸光一凝，赤霄迎上时只运二成内力。双剑相触，他身体微微一晃，已借势旋身，步履轻灵如燕，向卫庄左侧滑去。

兔起鹘落间，盖聂竟如鬼魅般绕至卫庄背后。卫庄心道不妙，急握剑柄腕底一翻，鲨齿剑自前向后、自下而上，反背身后，正是“苏秦背剑”的守势。

果然下一瞬，背后传来一连串叮叮清响——盖聂赤霄连颤，剑尖若蜻蜓点水，自灵台穴起，沿督脉而下，在至阳、中枢、脊中、命门诸穴上一一点过。

盖聂退后三步，平收赤霄，还剑入鞘。

卫庄神色复杂，缓缓转过身来，眼底带着自嘲：“师哥，我挡得慢点，你怕是得一口气将我点成泥塑木雕。”

他心中也怪自己求胜心切——早先就已察觉到盖聂左肩迟滞，便以为得了可乘之机，攻势越发急促刚猛，不想却因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将剑招使老，反让后背空门暴露于人。

卫庄收起鲨齿，走至阶前坐下，拎起一旁盛水的盂，仰头饮了几口，才道：“师哥，你今日……不会又让我了？”

他指的是方才若盖聂全力出手，背后那一瞬间的破绽，足以让他彻底失去反守的机会。然而，盖聂却在“苏秦背剑”的剑招成形后，才出剑点他要穴，显然是留了余地。

盖聂走到他身侧坐下，淡淡道：“你太着急了。”

卫庄侧首睨他，嘴角噙着戏谑：“你跟端木蓉还真没白待，这些时日，认腧穴的本事见长。”稍顿，又问，“你这专攻穴道的剑法，可有名号？要不我帮你起个？”

盖聂依旧语气平淡：“有了，唤作‘灵枢剑法’。”

卫庄闻言大笑，笑声里混着几分揶揄：“灵枢剑法？我看不如叫‘端木剑法’。”

话音未落，他右手骤发，重重一拍盖聂左肩。盖聂猝不及防，肩上一阵酸麻，口中“嘶”了一声，眉头拧紧。

卫庄眼中讶色一闪：“左肩还真带伤？”仔细端详盖聂尴尬无奈的神色，揶揄笑意更深，“这……也是她留的？”

盖聂揉了揉左肩，默然片刻，方道：“她枕着睡了几个时辰，一直没动，压麻了。”

卫庄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笑得更加放肆：“你跟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