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大师可是身体不适?”端木蓉倾身问,医者特有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晓梦强自镇定,轻声说道:“不过些许风浪……”话音未落,一个浪头袭来,她喉间微动,急忙侧过脸去,脸颊愈发苍白。
盗跖见状凑了过来,看了看晓梦,笑道:“河面风大寒冷,依我看,晓梦大师怕是衣裳穿得少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似未察觉到晓梦的窘迫。
“小跖……”端木蓉示意盗跖噤声,忽想起晓梦方才用饭时也吃过那霉变的肉脯,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玉般的药丸,轻轻放在晓梦微凉的掌心:“此药可和胃止晕,含服即见效。”
晓梦接过药丸时指尖微颤,依言含服。
“给你按按内关与合谷如何?可缓解不适。”端木蓉轻声道。
晓梦点点头,将左手给她。端木蓉便在晓梦手背与腕间缓缓揉按,柔声指点:“深呼吸,远眺对岸山丘,调息静气。”
渐渐地,晓梦面色转润,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与林木,呼吸渐趋平稳。
“多谢。”晓梦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出几分真挚的感激。
端木蓉浅浅一笑:“同舟共济,理当如此。”
约莫一个时辰后,渡船缓缓抵岸。船夫们熟练地抛缆系舟,搭起通往浮桥的跳板。端木蓉随晓梦下船,在岸边为她寻了一处幽静的树荫。
晓梦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于膝上。不过片刻,苍白的脸色便恢复了往日的莹润,眉宇间那抹超然之气也愈发清明。
“果然还是脚踏实地的好。”她睁开眼,望向守在一旁的端木蓉,轻叹道:“我幼时曾落过水,险些……”河风拂过,吹动额前几缕发丝。她顿了顿,心中似有挣扎,终是尴尬地轻笑出声:“这么多年过去,原以为早已克服那份恐惧,不想今日吃坏了肚子,竟又……”
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若有若无的疏离,被清风与笑语又拂散了几分。
队伍在泺口西岸休整了半个时辰,这才启程。又是一路风餐露宿,第三日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东郡境内的大河渡口——仓亭津。
然而天公不作美,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渡口的老船夫搓着粗糙的双手,指着河面上漂浮的冰块道:“浮冰虽比前几日少了许多,可瞧这冰块的个头,今日渡河还是太过凶险。”他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又补了一句:“看这天色,也不成。”
“商队”只得在渡口附近寻了家简陋的逆旅歇下。众人安顿好车马,各自休憩,只盼明日天公作美,能顺利渡河。
翌日清晨,天色终于放晴,只是河风依旧凛冽。
端木蓉从行囊中取出两件长袍,先将那件厚实的深青色长袍披上——那是盖聂特意托雪女为她缝制的。随后又将另一件薄些许的素袍递给晓梦:“河上风寒,披上暖和些。”
晓梦方才就望着汤汤河面有些出神。前日在济水上的狼狈犹在眼前——一身道家玄功精深,却在渡船猝然颠簸间失了方寸。一时间,尘封的记忆如潮涌来:幼时落水时的天旋地转,冰冷河水灌入肺腑的窒息,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剧痛……
此刻听闻端木蓉之言,她眼中一丝窘色一闪而过,默然接过了衣袍。
河面上仍有零星浮冰顺流而下,但经验老道的船夫们眯着眼打量片刻,便笃定地表示今日渡河已无大碍。
为求周全,影密卫首领特意包下四艘坚固的大木船。其中一艘设有一个简陋却能遮风挡雨的小舱,被安排给端木蓉等人乘坐。
盗跖瞥了眼那小舱,不由得撇了撇嘴。他说什么也不肯踏进半步,只抱臂与其他几名影密卫一同守在舱外,任凭河风吹乱他那头素来不肯屈服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