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迅速将伤者抬至不远处的木棚内。棚中早有人在干草铺就的榻上细心垫了草褥麻布,这才将伤者轻轻安置上去。
端木蓉从影密卫中挑出两名最为谨慎沉稳之人作为帮手,随即吩咐道:“备一盆清水,再烧一锅沸水。”
她以刀利落划开伤者染血的衣衫,指尖凝注内力,分别点按二人肘弯处的曲池与髋侧的髀关等腧穴,为伤口止血。
或许是内力在晓梦“天地失色”领域中暴涨了的缘故,此刻她运使起来,方真切察觉到,真气的凝聚流转,竟较往日更为得心应手。
待诸事就绪,她示意除那两名帮手及棚外接应的盗跖外,其余人等皆退出木棚,以免干扰。
棚内很快安静下来。端木蓉打开随身医箱,取出一套精致的刀具与针具,交由两名帮手放入沸水中仔细浸泡。片刻后,闪着寒光的刀针器具被整齐排列在一旁的洁净巾布上。
她净过双手,执起一支细长的探针,俯身仔细查看两名伤者的伤势。
眉头微蹙间,心中已大致估算出所需夹板与木棍的尺寸与数量,随即便一边检视着创口,一边朝棚外高声道:“小跖,速去寻些洁净的木板木棍来,要这般长短粗细的……”
两名伤者的骨折处都已暴露在外。肩膀受伤的那名情况稍好,骨头虽被撞裂,但断端仍勉强相连;而大腿被重压的那名则伤势严重,伤处的骨头已被砸得碎成数块,碎裂的骨茬在血肉中若隐若现。
整个木棚内回荡着伤者痛苦而无力的呻吟。端木蓉从药囊中取出一粒暗青色药丸,先让肩膀受伤的役夫服下。不多时,伤者的呻吟渐弱,呼吸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这正是师父念端秘制的“九醉散”,专为疗治外伤时镇痛安神所用。此药能令伤者陷入深沉睡眠,既可减轻剧痛之苦,又能避免其在治疗时不自觉挣扎,大大提升接骨的成功把握。
端木蓉首先为第一位伤者清理创口。她取来薄而锋利的开疮刀,配合平刃刀与银镊,将伤口周围的腐肉与残皮一一剔除。刀刃过处,创面看着渐渐清楚起来。
接着是最关键的接骨环节。她双手分别握住伤肢两端,缓缓施以牵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断裂的骨端在她的巧劲下逐渐归位。
恰在此时,盗跖送来了布条、木棍与木片。端木蓉立即借助这些器物辅助固定,以确保骨骼稳妥复位。
待骨位校正妥当,她命帮手从药囊中取出她亲手配制的药粉,均匀敷于伤处。此药以三七、牛膝等为主料,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最后,再利落地用夹板固定伤肢,以布条层层捆扎牢固。
整个过程中,端木蓉全神贯注。既要维持手法复位的精准,又要确保固定的牢靠,每一分力道都需拿捏得恰到好处。
细密的汗珠不断从她额头沁出,顺着脸颊滑落。她不时侧首,让身旁的帮手用手巾为她拭去。待一切处置妥当,她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端木蓉虽被誉为“镜湖医仙”,实则鲜少处理如此严重的骨折伤患。这套接骨手法虽得自师父真传,随身药囊中也常备外伤器具,却少有施展的机会——墨家弟子负伤,多为刀剑之创,鲜见这般重物砸压所致的骨伤。
此刻她不得不搜肠刮肚,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每一个步骤,生怕遗漏任何细节。过度紧绷的心神,让她在处置完第一个伤患后便已精疲力竭。
所幸她终究不负师父称她为"医道奇才"的赞誉,凭着过人的记性、灵巧的手法与沉稳的心性,将第一位伤者的骨折处置得妥妥当当。
稍作调息后,端木蓉转向那位大腿重伤的伤者。照例先喂服九醉散,待其沉沉睡去,她才开始仔细检视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