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创口触目惊心——血肉狼藉间,森白的骨茬如犬牙交错,刺破肌理。
这般粉碎状的骨伤,最需医者十二分的耐心与巧劲。幸而经方才的前例锤炼,处理骨伤的生疏感已渐渐褪去,她指间已寻回了触碰骨骼时那种微妙的分寸感。
她凝神静气,先将创口处细碎的骨渣与异物一一剔除干净。待到接骨时,面对支离破碎的骨块,又不得不分段复位——时而以指尖或器具轻推,时而用木棍辅助固定,将每一处骨块仔细调整至最佳位置。
整个过程中,额间不断沁出的汗珠被身旁的帮手频频拭去,腰背也因长久保持固定姿势而隐隐作痛。
待最后一块夹板捆扎妥当,已是一个多时辰之后。所幸九醉散药效绵长,伤者始终沉睡未醒,免去了诸多痛楚。
留下需伤者口服的药丸后,端木蓉掀开木棚的布帘。
迎面一股冷风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虽已用手巾好生拭过面颊,湿漉漉的头发却仍贴在额上,像是才洗过一般。她只觉身体有些脱力,双腿发软——这大病初愈的身体,终究经不起这般长时间的耗损。
等在棚外的盗跖一个箭步上前,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她略显踉跄的身子。
“你……”盗跖喉头滚动,眼里翻涌着心疼,最终却只沉默地扶住她单薄的肩头。
端木蓉无力地随盗跖往马车走去,脚步虚浮。此刻她只想蜷进车厢,让疲惫到极点的身子好好歇息片刻。
就在扶住车辕、将上马车之际,忽听得有人唤她,似是涉间的声音:“端木姑娘。”
她费力回眸望去,见是一群人簇拥着一名穿戴金色镶边铠甲的男子走过来。她无力细看,只觉那人身形魁梧,身旁跟着的似乎正是涉间。
涉间的声音果然再次响起:“端木姑娘,这是我们大将……”
端木蓉用所剩不多的力气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容我……先歇息片刻……什么话都待会儿再说。”
说罢转身,在盗跖的搀扶下进了车厢。
她确实累极了,帘幕垂落的瞬间,她终于放任自己如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座垫之上。
那走在众人前面的魁梧男子见状,只得停下脚步。他身旁一名虬髯怒张的副将愤然按剑:“只不过救治两名役夫,大将军亲临探视,这女子竟如此怠慢无礼,待末将……”
“罢了。”那将领沉声打断,浓眉下的锐利目光却不由得移向端木蓉登上的那辆马车。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暗忖:气若游丝,身形虚弱,这倒在意料之中。可她的容貌……果然如涉间所言。却为何与之前见到的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