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点头：“正是李斯。单论利益冲突，他当时恐怕是韩非之死最大的受益者。”

“韩非当初被下狱，本就是李斯的建议。皇帝陛下对韩非的才能颇为赏识，虽对其主张不攻韩国的动机心存疑虑，却并无诛杀之意。但李斯不同——韩非是他推行法政的最大竞逐者。还有……罗网的赵高，嫌疑也不小。毕竟他最急于找到苍龙七宿的秘密，刑讯之下使了手段，出了差错，也不一定。”

高渐离忍不住问：“那看似虚妄的秘密，赵高就这般急于找到？”

“自然。”东皇太一微微一笑，“无论目的如何，阴谋家往往痴迷于那些一旦破解便能掌控天下力量的传说。而赵高，正是当世最大的阴谋家，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找到这种力量的可能。”

盖聂心中一动，想起颜路也曾对罗网有过类似评价，目光微沉。

卫庄冷笑：“阴阳家与罗网，不都在为帝国‘恪尽职守’么？如今也内斗起来了？”

东皇太一闻言，语气中透出几分轻蔑，道：“罗网者，不过一群潜伏于暗处、玩弄权术的阴谋家罢了。而我阴阳家，乃追寻天地至理、探求大道的求道之人。我等与罗网，自始至终便形同路人。”

大司命也嗤笑一声：“罗网的人，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鼠辈，也配与我们相提并论？”

卫庄突然道：“你们是在说几个月前，华阴平舒道上，罗网设的局，阴阳家施的法么？”

大司命被问得一怔，神色微变，竟无言以对。

东皇太一心下微惊，面上却未流露，沉吟片刻道：“你们也知道那件事的内情？”

高渐离道：“如此说来，那个做法的‘神仙’，果真是阴阳家弟子？”

云中君忍不住恨声道：“不过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弃徒罢了！”

卫庄呵呵笑道：“这么巧，这弃徒竟还是出自你的金部？”

云中君再次气结：“你……！”

东皇太一缓缓道：“流沙的情报搜集能力，果然名不虚传。此事的来龙去脉，想必你们也清楚了。不错，阴阳家与罗网表面上相安无事，实则早已貌合神离。这正是今日我们不愿大动干戈的原因之一——你等与罗网的矛盾，远多于与阴阳家。至少在当下，你我双方实在不必鹬蚌相争，反让罗网坐收渔利。”

众人闻言，一时沉默，却皆觉此言不无道理。

须臾，盖聂打破寂静，平和道：“多谢东皇大人坦言相告。”

又转身对着水阁，朗声唤道：“天明！你在么？大叔有几句话对你说。”

焱妃苦笑开口：“盖先生，这回天明是真没有余力传声了。方才的内力消耗，对他当下而言已是极限。”

盖聂道：“那就请焱妃大人代为照顾天明，让他安心留在你身边，一年之后，我们再会。”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少羽与石兰，我们带回去了。少羽的眼睛，我等会尽力设法医治。”声音亲和——显然是说给樱狱中的天明听的。

东皇太一道：“既如此，便请诸位速离此船。或者，我等可以瞬移之术将诸位送回原处，如何？”

卫庄冷冷道：“不必了。你那法术准备颇费时，我们等不了。而且也不知阴阳家会将我等送至何处。”

东皇太一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于是高渐离将少羽负在背上，一行人便在阴阳家众人的目光中，转身沿着来时的长廊从容离去。

待他们的身影看不见后，星魂低声道：“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