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此处乃墨家之命。”她偏过头去，强作冷淡，嘴硬道，“与他何干？”

赤练瞧着她耳根泛起的红晕，揶揄轻笑：“墨家之命？呵……我来此处，亦是流沙之命呢。”

端木蓉本欲反驳——墨家兼爱尚贤，岂是那一人专断的流沙可比？话到嘴边，却想起此番北行，墨家定策之际盖聂的建言分量极重，顿时语塞。只得抿紧双唇，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不过这一番话锋轻触，倒是让起初紧绷的气氛松泛了些许。

端木蓉念及方才扶苏的病情，忍不住问道：“听闻是你遏制住扶苏体内的狼毒发作，不知用的什么法子？”

赤练红唇微扬：“不愧是医家，三两句便能扯到岐黄之术上。”手腕一翻，露出一只青鳞小蛇，“仍是青鳞火焰蛇毒。此毒若用量得当，可麻痹周身经脉。不过……”她忽然蹙眉，“我近来总疑心是否下手重了些——否则他解了狼毒之后，早该醒了。”

见端木蓉神色微变，赤练轻笑：“何必讶异？我素来只知以毒取命，救人时拿捏不准分量，也是自然。”忽又摇头自语，“可即便如此，昏睡这许久，也实属反常……”

“那这番疑虑，你可曾告知蒙恬或那些医者？”端木蓉问道。

赤练把玩着小蛇，漫不经心道：“说这些作甚？不过是我胡乱揣测。何况那位蒙将军……”她眼波一漾，“瞧着便不信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端木蓉一时哭笑不得。

赤练用指尖轻抚小蛇，忽然问道：“你来九原前……可曾见过卫庄大人？他还好吧？”

见端木蓉摇头，她幽幽道：“自然是很好了。他在哪里都会很好，从来都是无牵无挂。”

端木蓉心道：“即便见过，那人也对我爱答不理的，怎会托我带什么体己话。”

她瞧着赤练眉间隐现的落寞，揶揄道：“我已到九原，你的任务不也算完成了？这般惦记卫庄，何不早日回去？”

“我还待命……”

“待命？”

“护你在九原周全，亦是卫庄大人给我的命令啊。”赤练美目微眯。

“保护我？流沙？”

赤练点头：“对啊，保护你直到你安全离开九原。这一点，盖聂就算不说出口，卫庄大人也会如此安排吧。”

见端木蓉面露诧异，她嗤笑道：“觉得稀奇？他们师兄弟之间的恩怨，莫说外人，怕是连他们自己都理不清。”指尖轻点朱唇，“那时在机关城，一边兵戈相向，一边又‘师哥’‘小庄’叫得亲热……”

端木蓉想起桑海城中那二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不由默然，心道：谁说不是呢。

这番话说开，先前的隔阂竟消解了大半。

赤练见这院中有晓梦、盗跖与影秘卫同住，端木蓉的安全无需她多虑，便道：“我就住在西厢回廊尽头的那处院内。”

她转身离去，红衣翩然，“若遇麻烦……尽管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