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闻言大惊:“竟也死了?如何死的?”
亲卫答道:“症状与夏太医一般无二。前几日便神情恍惚,昨夜突然发病,今早发现时已气绝多时。”
蒙恬目光一凛,转向端木蓉:“端木姑娘,不如同去一观?”话音未落,已挥手示意亲卫在前引路,竟是不容端木蓉推辞之态。
端木蓉随蒙恬走出数步,忽地唤住他,急声问道:“那三日为公子诊治时,屋内共有几人?”
蒙恬一怔:“三人。夏太医与其弟子,还有本将。因放心不下,我始终在旁守着。”
“将军的身体,这几日确有不适?”端木蓉目光如炬。
蒙恬神色骤变,已然会意:“确有不适。约莫五日前,便觉心头郁结,无故烦闷,夜梦纷纭,周身乏力。只当是军务劳顿,未加理会。两日前症状愈重,时觉心悸气短。原待军务了结后便寻医诊治……”
端木蓉低声道一句“回去”,便转身疾行。蒙恬亦察觉到事态严重,当即紧随其后。
二人赶回扶苏居所。守候在外室的涉间见他们匆匆复返,正欲开口询问,却见端木蓉已让身形高大的蒙恬在外间案几旁坐下,又快步转入内室取出医箱与药囊,不容分说便为蒙恬诊察起来。
蒙恬见她神色凝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当下也不多言,任她施为。
端木蓉凝神诊察,望色切脉之间,尤重探查心经与心包经。终在心包经处察觉异样——一股燥热邪气盘踞其中,致使心包络机窍阻闭,已有扰神之兆。此等心包之疾,若致危殆,往往来势汹汹,猝不及防。
彼时世间医家多将心包膜视为心脏附庸,未作细分,诊治时亦统归心经。故而诸多与心包损伤相关之症候,常被轻忽。
而端木蓉承继的扁鹊一脉,独将心包经脉自手少阴心经析出,另立手厥阴心包经。正因这般独到见解,方能直指病灶,找出此类隐疾的真正根源。
看来当日为扶苏解毒时,同在房中的三人,都已不知不觉中了此热毒。
夏太医师徒身为医者却未能自觉,究其缘由,或许因他们于诊查此类心包经损伤之症,本就不甚擅长。二则想必因主治扶苏,忧心若公子病情再迁延不愈,必遭责罚,故将自身不适皆归咎于忧思过度。竟未曾想是外邪入侵,以致贻误救治。
至于为何三人毒发时序不一,当是因体质强弱、年齿长幼各异使然。
眼见蒙恬症状已不容小觑,端木蓉当即沉声道:“将军病势凶险,需即刻施针。”
见蒙恬颔首应允,她自药囊中取出一套银针,就着烛火细细炙烤,又以洁净白布擦拭,备而待用。
先取合谷、曲池、大椎等穴,调理蒙恬体内气血。待脉象渐稳,再循心包经取天池、曲泽、内关、中冲诸穴施针。
因是要祛除郁积于心包经处的热毒,她特别用了轻盈迅捷的运针手法,或点刺即出,或短暂留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约莫半个时辰后,端木蓉收针入囊。蒙恬闭目凝神,暗运内力探查经脉,只觉胸中那股没来由的郁结之气已消散不少,原本沉闷的心口也松快了许多。
“多谢姑娘妙手。”蒙恬抱拳道。
端木蓉正色:“将军且莫大意。心包经之危症,往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今日施针不过暂缓其势,往后须得每日行针,待经脉中热毒尽散,方算痊愈。”
随后,端木蓉又转入内室为扶苏诊治。
果然发觉扶苏心包经处亦有热毒盘踞,只是毒量细微,极为隐蔽,若非这般刻意仔细探查,实难发觉。或许正因毒量不大,仅令扶苏维持了此前中狼毒时的昏睡之态,而免受清醒时心神受创之厄。
她同样取了洁净银针,为扶苏施针祛毒。银针起落间,手法较方才更为轻柔。
只是这心包中毒最是缠绵,正如她所言“病去如抽丝”,单凭一次施针,实难令扶苏即刻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