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五味杂陈。疗伤之后,她常默默为他拭去额上汗水,而后端来温热的汤药。药香袅袅间,少年紧锁的眉宇渐渐舒展,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放松——那是只有在石兰身侧,才会显露的松弛与安宁。
明眼人都看得出,经此一劫,这对生死与共的少年少女之间,早已悄然滋长出超越同伴的情愫。不必宣之于口,他们在彼此心中的分量,已非寻常。
这日晌午,石兰匆匆奔入议事大厅,神色仓皇:“雪女姐姐!少羽他——”她急得一时语塞,只能慌乱地用手捂自己的左眼。
雪女忙放下手中事务,握住她微颤的手:“别急,慢慢说。”
石兰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将事情细细道来。原来她适才推开少羽石屋的窗户透气,坐在窗边的少羽突然说左眼刺痛,如针扎一般。她心中一惊,凑近就着天光细看,这一看之下,呼吸瞬间凝滞——少羽的左眼里,竟似有两个瞳孔。
此时高渐离、班大师与盖聂等人亦在议事厅内,闻言俱是一震:“重瞳?”众人面面相觑,当即唤上那几名医道弟子,一同往少羽房中赶去。
只见少羽左眼眸中,原本瞳孔的左上方很近的位置,赫然浮现出一枚较小的副瞳,色泽稍浅,边缘虽有些氤氲模糊,整体却清晰可辨。
如今,整只左眼就如同嵌入了两颗大小不一、深浅相映的琥珀,光晕流转,涟漪层层。那模样虽有些怪异,却自有一股威势隐隐溢出,令人对视之际,不由心生敬畏。
盖聂与高渐离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凝重之色。雪女轻声询问少羽此刻的感受,少年只道刺痛已缓,眼前虽仍蒙着灰翳,但能见到的景物轮廓比前几日清晰了许多,甚至能依稀分辨出众人服饰的异同。
医道弟子反复诊查,而后其中一人拱手禀道:“除却这重瞳异相,脉象、气色皆无异常。”众人这才稍稍安心,临去前再三叮嘱值守弟子好生照看。
走出石屋不远,班大师忽然在栈桥上驻足,手抚长须,望向天际流云,悠悠叹道:“古籍有云:‘舜目重瞳,是为重明。’此乃上古圣王之相啊。”他转过头来,眼中精光乍现,“此番劫难,倒似为这孩子开启了他命格中的另一重境界。”
盖聂闻言微微颔首。高渐离沉吟道:“祸兮福所倚,前人诚不我欺。”众人细想少羽这番际遇,皆心下暗叹,深以为然。
与众人分别后,盖聂独自在栈桥上远眺了许久。
阳光透过薄云,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金色的光辉与湛蓝的海水交织成一片……
他凝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弧线,惊觉掠过鬓角的海风已褪去往日的凛冽,咸湿的气息里竟渗着几分温润柔和。
“都已经这么暖和了么。”盖聂微微阖上眼睛,感受着这久违的暖意,心头泛起一丝感慨。
算起来,端木蓉离开已近三月。自蜃楼事了,他便一直想着动身前往九原与她会合。却因少羽疗伤之事,作为运功化毒的主力,不得不将行程一再延宕。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曾应允项氏一族、须谨守承诺,更因他深知那位镜湖医仙的性情——对患者严谨认真如她,断不会赞同他在少羽痊愈之前抽身离去。
然而,对端木蓉的思念与牵挂,却时时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搅得他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