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秦时明月】剑医列传 > 第73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二)

第73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盖聂闻言,心中微微一怔,未料到荀子会突然提及端木蓉——想来自己与她的情事,已传至这位儒家泰斗耳中。此刻,纵是面对千军万马亦面不改色的剑圣,竟也感到一丝罕见的窘迫,目光不自觉地游移了一瞬。

他郑重揖手道:“多谢荀夫子救治端木姑娘。精心诊治,施以良方,更不惜动用碧血玉叶花。此恩盖某铭记于心。”因尚未正式结下婚约,在荀子这位大儒面前,他刻意保持着“端木姑娘”的称谓,以合乎礼制。

荀子捋须而笑,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之色:“听子房说,端木姑娘为扶苏之事去了九原?”

“是。”盖聂的回答简短而笃定。

“是你促成此事?”

盖聂略一沉吟道:“她是墨家弟子,自有决断。不过……”他目光微垂,“在下的想法确实起了些作用。”

荀子轻叹一声:“重病初愈,便远赴寒冷塞北,实在不易。”话锋一转,语气中又多了几分赞许,“但你等这份决断,老夫甚为钦佩。当今天下若因此保全一位贤王,或能如尧舜般以德服人,重树纲常。愿端木姑娘此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盖聂一眼,“一切顺遂。”

伏念暗自感慨张良与师叔亲近,什么事都尽数相告,反观自己这个同门大师兄,却始终被蒙在鼓里。想来是平日对师弟们管教过严,反倒失了亲近。

正思忖间,忽听荀子冷声道:“颜路与张良此番咸阳之行,实属莽撞。罗网中人本性未化,行事不择手段。颜路此次虽名为受博士院征召,谁知其中有无阴谋?唉,这孩子太过纯善……‘中国之君子,明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竟真的被他先祖季札说中。”

说到此处重重一顿,又叹气:“至于子房,平日里看着机敏过人,此番也跟着胡闹。”

伏念忙再次替师弟们解释:“颜师弟实在是忧心《十翼》明珠蒙尘,博士院讲席确是弘扬易理的良机。子房也曾劝阻,只是无果,这才……”

“糊涂!”荀子冷笑打断,“信信,信也;疑疑,亦信也*。弘扬易理?当朝若真懂得‘易’字真义,岂会滥用连坐,变本加厉地推行轻罪重罚之苛法?又岂会纵容罗网这等虎狼之师,在各处杀人如刈草一般?”他猛地拍案,“当年我言‘性恶’,是要人以礼教化。如今倒成了帝国‘以恶制恶’的幌子!”

荀子锐利的目光直刺伏念:“你身为掌门师兄,难道也如颜路一般天真?”话中责备之意,令伏念不禁垂首。

屋内的空气再度凝滞。盖聂见状,适时开口道:“世事变迁,令人慨叹。当年七国纷争,唯秦国因弱求变,终至强盛。在下听闻夫子辞去稷下祭酒后,曾应秦相范雎之请,亲赴秦国,考察过秦法施行。”

荀子闻言,神色稍霁:“不错。彼时老夫著《强国篇》,确曾称许秦政。”他目光悠远,似在追忆,“四世变法后的秦国,官吏勤勉如晨钟,百姓朴拙似原木,朝廷运转若机械精良——此皆六国所难及。”

话锋一转,语气渐沉:“然则粹而王,驳而霸,无一焉而亡。此秦之所短也。”他手指轻叩案几,“如今六合既统,更当以王道润霸道,以礼义化刑名。若仍固守战时峻法……”语音稍顿,有叹惜之意。

伏念在旁接道:“就如持戈矛而治桑麻?”

荀子瞥他一眼,不由露出赞许之色:“正是此理。纯粹的霸道,诚然是乱世利刃,可斩荆棘、平四海;然而到了治世,若仍执此道,便如持刮骨钢刀,徒伤国本。不变则朽,变而不化则亡。帝国若一味固守霸道,不思以礼法并重调和,只怕离末路之日已不远矣。”

盖聂沉吟片刻,问道:“依夫子之见,当今帝国变革之难,究竟难在何处?”

荀子目光如炬:“症结终归在人。无君子,则法虽具,失先后之施,不能应事之变,足以乱矣。如今嬴政固步自封,笃信严刑峻法可治万事;而李斯之流……”他冷哼一声,“投机又缺乏担当。既得利益者最惧变革,宁肯抱残守缺,也不愿损及自身。”

盖聂闻言暗自诧异——虽早知荀子不喜李斯,却未料评价如此严厉。

“世间从无完美无缺、亘古不变的制度。”荀子轻抚案上竹简,声音渐沉,“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改变,而是拒绝改变。国家制度如剑,需因势而变;个人修身似水,流动方能澄澈。”

“流水不腐……”盖聂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低声问道:“敢问夫子,于个人而言,那些颠覆半生的抉择,当真能称得上正道?”

“哦?”荀子白眉微挑,眼中精光一闪,“盖聂,你问的可是自己?”

“夫子明鉴。”盖聂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自离鬼谷,我辗转赵秦,效命咸阳,后又携天明亡命天涯……每一步改变,都自以为是追寻着大道与大义。”他唇角浮上一抹苦涩,“自以为心中明镜止水,至少……多数时候足够坚定。可时不时总有迷障骤起,甚至有时夜半醒来,也会质疑自己……”

屋外风过,檐角铜铃回以清响,恍若那日卫庄的诘问犹在耳畔:“纵你以身作炬,焚尽此生,纵有似你者前仆后继,代代不绝,千载之后——这世间,可会如你所愿?”

“改变是否为正途,当观内外两面。”荀子的声音此刻格外沉稳清晰,“且看你当年离开鬼谷之举——外者,当时天下一统已是大势所趋,纵横之术如秋蝉鸣夏,声势虽在,终再无驰骋之所。老夫以为,汝之所为,虽不合于时论,在当时却是顺势而为。”

荀子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洞察盖聂的内心:“内者……你以仁心代诡道,以孤勇破迷障,这般改变,不正是你最本真的模样?”

“后来你佐秦多年却叛嬴,亦是此理。谋事尽在人,成事终在天。既已内外澄明,那就从容应变,以子之行,行子之意。又何必执着于成败得失?”

盖聂倏然抬首,眸中一片清澈,似有星河倒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