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龙胆草用得太多,所剩无几,今日端木蓉正为此发愁。盗跖见战事已毕,营中应无危险,便自告奋勇去北河下游的沼泽帮她采摘,说是用电光神行步往返不过两个时辰。
李必与骆甲适才恰被蒙恬召去议事,临走前千叮万嘱,要端木蓉莫出要塞。
那妇人见端木蓉迟疑,突然跪倒在地:“姑娘心善,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家就在河北岸的土坡后,近得能望见塞旗……”
端木蓉取过药囊:“走吧。”她扶起妇人,“趁天色尚早。”
路上,妇人絮絮说着家常:男人去年害了寒症去世,她来医营帮工,好歹能挣几个钱养活儿子……
只是她话到嘴边总要顿一顿,眼神飘忽,像是藏着什么难言之隐。端木蓉听着,隐约觉出些异样。
那农妇的小院离要塞不远,穿过一片稀疏的芦荻丛便到了。周遭还有两处荒废的院落,妇人说去年都搬去北河南岸了。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妇人引着端木蓉径直往右首的土屋走去。正如此处常见的民居,这院里的屋子一半埋在地下,茅草屋檐低垂,几乎要蹭到人的鬓发。
屋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与潮湿的霉气。唯一一扇高而窄的窗开在北墙上,透进些许光亮,无数灰尘在其中无声浮动。
“这几日夜里发作得愈发厉害了……”妇人站在门边,粗糙的手不停地搓着手背,“白日里连陶罐响碰都能惊着他,只得让他整日躺着。”
端木蓉望向土炕上的孩子。那小小的身影面朝墙壁蜷缩着,单薄的肩膀从一件旧羊皮袄下露出,显出嶙峋的轮廓。
想来这些日子,每当母亲去塞里帮忙,他就这样独自面对土墙,度过漫长时光。
端木蓉缓步走到炕边,将药囊轻轻放在炕尾。“去拿盆热水来。”她对妇人说道,伸手轻柔探向那孩子的肩膀。
站在门边的妇人答应着,想要转身出去,却犹犹豫豫地又站住,面上闪过一丝慌乱。
端木蓉的指尖刚触及孩童肩膀,立时察觉异样,她瞳孔骤缩,身形急退。
但说时迟那时快,土炕阴影里的一大团被褥下突然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快捷无伦,直向她右手脉门抓来。
端木蓉已不及闪避,左手银针乍现,手腕一翻便迎着刺去。
那枯手却诡异地扭曲避开,跟着手背嶙峋的骨节隆起如锤,重重击向她左手手腕。在端木蓉身形微滞的刹那,那只枯手又向下一戳,精准点中她腰侧京门穴。
她顿觉腰间一麻,立足不定,摔倒在地。
“倒是机警的女子。不过既进来了,还能逃得出去?”一个沙哑的声音笑道,听着有胡人口音。
端木蓉眼前一花,屋内阴影中鬼魅般现出一个裹着狼皮的灰发老者。他枯瘦的双手啪啪两声击掌,几个匈奴武士涌入屋内。
“你们用死去的孩子做饵?”端木蓉望向那孩子已冰冷僵硬的尸首,寒声道。
那妇人此时才从兔起鹘落的变化中惊醒过来,突然发了疯似的扑向土炕:“阿宝!阿宝!”她的指甲在炕沿抓出几道血痕,却被身后的匈奴武士一把揪住头发拖了回来。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你们明明答应过,只要照你们说的做,便会放过孩子的……”
“活着的小羊羔才叫饵。”老者用弯刀的刀尖挑起孩子冰冷的下巴,“死了的……不过是块臭肉。”他转向妇人,声音轻柔得可怕,“要怪就怪你这崽子太爱惊叫,中了邪——就跟你现在一般……”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妇人的哭喊戛然而止。
端木蓉别过脸去,却仍听见热血喷溅在夯土墙上的“嗤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