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原以为端木蓉最多是被匈奴斥候所擒，这样在她被带出长城之前，尚有机会营救。却万万没想到她早已落入冒顿之手。

他急切地望向端木蓉，见她全身僵硬，显然是被点了穴道，四肢动弹不得。此时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却出奇地平静，甚至还似乎对他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不必担心，还是不要我此刻妄动？”他心中急忖。

蒙恬眼中闪过的一丝焦灼，没能逃过冒顿锐利的目光。他冲着蒙恬一笑：“蒙将军，你对这位端木姑娘倒是格外关切啊。也难怪，她能识破小鼎玄机，解了你与扶苏公子的火毒，于秦国而言，确是大功一件。”

蒙恬明知徒劳，仍咬牙沉声道：“她不过是个医者。大秦与匈奴的恩怨，当由我们这些将士了断，何必牵连寻常女子？”

“寻常？”冒顿挑眉大笑，“中原墨家的镜湖医仙，岂是寻常女子？实话说，这样高明的医者，我大漠子民比你们秦人更加需要。昨日我好言相劝，只要她答应跟我回大漠，为我族效力，我并无伤她之心。甚至，如果她愿意，我也可以娶她做一位阏氏。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在蒙恬脸上逡巡，缓缓道：“这样的中原美人，虽不比我大漠女子健美，这又清冷又娇弱的风姿，倒也别有风味。我倒是想尝尝看。”

这段中原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吐得极慢，像是故意让身后的部众都听清。话音落地，匈奴阵营中果然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哄笑。

“可惜，她宁死不从，且一直沉默至今。如今看来……”冒顿欣赏着蒙恬有些铁青的脸色，“莫非，你蒙将军早已捷足先登？”

匈奴众武士发出更加放肆的哄笑。

蒙恬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强压怒火。他心知这是冒顿的攻心之计——妄图激怒于他，让他失去冷静。

冒顿扫了一遍面露怒容、士气却明显低沉的秦军，嘴角噙着冷笑，转向端木蓉：“端木姑娘，整整一日不言不语，当真就这般硬气？”

端木蓉依旧沉默以对。

冒顿眼中寒光乍现：“好，那就让你亲眼看看，这些中原男人，究竟会不会为了你受的苦楚，而有半分怜悯之心。”

说罢抬手示意。端木蓉身后的图格手中寒芒暴起，一把短刀刺入她的左肩。

锥心刺骨之痛骤然袭来，她忍不住痛呼出声，随即猛然噤住。她已明白——冒顿在秦军阵前折辱她，用意正在于此。她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后续的痛声咽了回去。

剧痛中，她仍敏锐地察觉到，刀锋所入，正是肩髃位置——既让她痛不欲生，又不至伤及要穴。显然，这些匈奴人还不舍得舍弃她高明的医术。

冒顿见她强忍痛楚，阴鸷地眯起眼睛，向图格又使了个眼色。老者会意，握刀的手猛然转了两转，刀刃在血肉间来回绞动。

端木蓉终于抑制不住，惨叫出声——却又立即咬紧牙关。

肩上血流如注，她面色惨白如纸，冷汗如雨般涔涔滚落，却再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秦军阵中一片哗然，将士们眼中怒火与痛楚交织。蒙恬指节已捏得发白，自端木蓉第一声痛呼起，他便已心神俱痛。

冒顿却抚掌赞道：“好个刚烈女子！”转而向秦军高声道，“她拼死护着你们的尊严，你们就忍心看她继续受刑？横竖你们今日插翅难飞——若现在就扔下武器，我即刻停手。”

将士们焦灼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蒙恬。只见主将面色阴沉，身形却稳如磐石，岿然不动。这沉默的坚定，便是一道无声的军令——所有人握紧手中兵刃，不许松动分毫。

冒顿阴笑更甚：“蒙将军，不如这样，只要你一人弃剑，我便饶了她。”

蒙恬心如明镜：身为主帅若弃兵刃，与全军缴械何异？届时将士们便是被拔去爪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他更清楚，冒顿此举，不过是要在决战前尽量摧垮秦军军心，好让匈奴人以最小的代价换取胜利。

见蒙恬无动于衷，冒顿又一次抬手示意。

只见图格拔出刀来，再度出手——这次直取端木蓉右肩。刀刃在骨肉间残忍搅动，她痛得仰起头，浑身剧颤，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却死死将痛呼声锁在喉间，一声都未吭出。

“如何？”冒顿睨视蒙恬，“还要看她熬到几时？”

蒙恬心如刀绞之际，忽见端木蓉暗淡眼眸里迸出一抹异样的神采——她终于张了张嘴。

冒顿见状，顿时俯身喝问：“端木姑娘，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