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武器……”端木蓉唇齿剧颤,一字字挣出——随即猛然拔高,嘶声裂帛:“杀出去——!”
她将强自咽下的痛楚尽数倾泻而出,也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这喊声如利刃,瞬间劈开蒙恬思绪中的迷障,一种悲愤雄浑之气直冲顶门。他陡然振剑向天,声如雷霆:
“听令!为大秦,为大秦子民——今日死战!”
“赳赳大秦——!”秦军将士的热血如熔浆般在体内奔腾,顿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怒吼:“死战!死战!”
冒顿没料到事情竟有这般变化,心中腾地蹿起一股怒火。他皱了皱眉,眉骨上的伤疤几乎要拧到一处:不识好歹的女人,已没有必要再留了。
等对面的声音平息,他冷冷对图格道:“好,既然这样——就割了她的耳朵,用箭射过去。”
忽又抬手制止:“不,该割她行医的手才对。”他笑了一下,“从手指开始,一根一根来。”
图格得令,立时攥住端木蓉无力垂落身前的右手。端木蓉面如死灰,却毫无办法,只能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蒙恬眼见情势已无可挽回,正欲挥手下令弩阵齐发——
忽闻“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团白物如流星般激射而来,“铛”的一声精准击飞已触到端木蓉右手的短刀。
图格定睛一看,一柄翎羽状的飞刃与他的短刀,同时坠地。
众人循声望去——近处山坡的几株树后,四道身影渐次显现。
为首的男子玄袍猎猎,白发如霜,腰间悬一柄刚猛华丽的长剑。他面如冠玉,嘴角却噙着一丝自然而然的讥诮。身侧一位红衣翩跹的妖娆美女,腰肢轻摆间,隐约露出一柄蛇骨软剑。
最高处的岩脊上,一个白衣青年单足而立,衣衫被风吹起,如巨鸟展翅。他目光漠然地望向这边,指尖翻飞把玩的,正是方才射向图格的那种羽刃。
三人身后,还立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着深蓝华服,虽看着孔武有力,此刻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
“卫庄!”
端木蓉见流沙三人现身,涣散的目光骤然聚拢,立时想起赤练离开将军府时的戏言——那么……盖聂,他……他也到了么?
念及此,她心神激荡,重伤之余再也支撑不住,竟一下子昏厥过去。身后的图格一把将她抱住,短刀顺势架上她的脖颈。
蒙恬此前与流沙之主有过数面之缘,此刻见他现身,亦不免诧异。眼见端木蓉暂脱断手之危,局面似有转机,他不动声色地抬手,示意秦军暂缓攻势,静待变数。
冒顿见卫庄等人现身,神色虽如常,声音里却透出一丝讶异:“卫庄兄,不是说好了你们和韩兄旁观就好?为何突然出手,搅我行事?”
卫庄冷冷道:“看你怎样折磨女人、威胁兵士么?”
“据我所知,”冒顿道,“流沙与墨家本就不和,墨家老巢机关城,不就是流沙毁的?秦国更是你们韩国灰飞烟灭的罪魁祸首。我以墨家女要挟秦军,与卫庄兄何干?”
“反正这女子你不能动。”卫庄蹙眉,“我不能不管她的死活。”
冒顿奇道:“一个墨家的女医,跟流沙也有关联?”他看了看赤练,笑道,“你身边不是有赤练姑娘这等佳人相伴?怎么,卫庄兄的口味,还挺丰富?”
卫庄冷笑一声:“这女子与流沙无关,却跟我的师门鬼谷有些渊源。具体什么,你不必多问。总之,你们与她之间的事,到此为止。我今日必须要带她离开。否则……”他顿了顿,道:“你我合作之事,就此作罢。”
冒顿闻言,顿起疑心。
五个月前,那个自称来自韩国“流沙”组织的红衣女子赤练,突然出现在漠北。她声称,冒顿当年在月氏为质时结识的韩国贵族公孙信,已辗转回到中原,在得知冒顿亦重返匈奴后,迫切想要重新联络,以续旧谊。
冒顿虽听说过“流沙”的名号,但生性多疑,自然不会轻信。他当即扣下赤练,命她向所谓的公孙信传信验证。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在信中特意于月氏官话中,掺杂了二人当年同处部落的特殊方言。同时,也密令潜伏中原的斥候,暗中查证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