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冒顿特制的军令鸣镝：长杆、三翼窄刃、赤色尾羽。

他曾立下严令：亲卫必须随鸣镝所指即刻集火，违者立斩。经过长时间的训练，这套“闻声即射”的战法，早已成为冒顿亲卫的致命杀招。

然而此番，这套“先声夺人”的战术，在卫庄面前却适得其反。

就在鸣镝离弦、发出第一声尖啸的瞬间，卫庄瞳孔骤然收缩——鲨齿剑已然出鞘！

剑锋精准斩向破空而来的箭矢，“铮”的一声锐响，那只鸣镝竟被凌空劈作两半。箭镞碎片擦过卫庄冷峻的脸颊，深深嵌入身后的树干。

几乎在同一瞬，他左手反手扯下肩头大氅，玄色布料在挥动中展开，如巨蝠翼影。

后续箭雨呼啸而至，却见那大氅旋卷如涡，将数十支利箭尽数裹入其中。布帛撕裂声里，他手腕猛然一振，裹满箭矢的氅衣重重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灰。

卫庄甩了甩左腕，右手鲨齿斜指地面，心中暗想：“好险！如此以布帛裹箭，此前只听师哥说过。没想到实战时，竟真这般好用。”

一滴血自脸颊顺着下颌滑落，他却勾起唇角：

“有意思。冒顿，你的待客之道，当真……令人难忘。”

他又抬手遥指克里昂，眉峰微挑，讥诮道：

“新旧朋友，不是作诱饵，便是作箭靶——冒顿，你倒是……公允得很呐。”

冒顿见突袭未果，心知不仅错失先机，更凭空添了几名劲敌，眼中戾气大盛。见图格已挟端木蓉退回阵中，便阴恻恻地道：

“卫庄兄武功盖世，我自愧不如。不过……”他抬手向端木蓉一指，“这位墨家神医尚在我手，阁下最好给我安分些。”

卫庄冷笑一声：“安分些？对我来说，这倒是个新鲜词。”他将鲨齿剑缓缓收回鞘内，“不如，你先示范示范，何为‘安分’？”

冒顿正欲开口，忽见一名心腹亲卫神色仓促地近前，似有要事禀报。他皱眉侧首，正待细听——

后腰骤然传来刺骨寒意！一柄森冷利刃，已抵在他的命门之处。

“放肆！”

冒顿怒喝回首，却见那“亲卫”已坐于他身后——那张熟悉的面容，此刻竟如融蜡般扭曲变形，转眼间便隐入一件斗篷的深暗帽檐之下，唯余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

“逆流沙”黑麒麟的伪装，如蛇蜕般簌簌剥落。一袭靛蓝斗篷徐徐显露，银线刺绣的麒麟纹在其上泛着冷光。那宽大的斗篷将黑麒麟的身形完全笼罩，唯有高束的马尾与覆满玄铁鳞甲的手腕，若隐若现。

他手中短剑向前轻送，锋刃精准卡进冒顿腰椎的骨隙处——这个位置，只要再轻轻一送，便能瞬间切断中枢。

冒顿被黑麒麟挟持着，缓缓向秦军阵营退去。

卫庄指尖轻叩鲨齿剑鞘，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看来，你终于懂得，何为‘安分’了？”

原来，黑麒麟虽随赤练同至九原，卫庄却早有筹谋：为防局势骤然生变，严令非至退无可退的绝境，决不可动用这枚暗棋。因此即便当初赤练被扣漠北之时，黑麒麟仍蛰伏未动。

此刻赤练凝视眼前局面，心中暗凛：“他……果然深谋远虑。若非我等早有布局，这前脚尚在虚与委蛇、后脚便刀兵相见的突变，当真难以应对。”

冒顿连番受挫，此刻命门又被黑麒麟所制，心中已是怒焰翻腾。但他城府极深，迅速权衡局势后，突然朝山坡上的公孙信高声道：

“韩信！你我月氏患难之交，今日之事，你待如何？”

公孙信面色苍白，犹豫地看向卫庄。

卫庄冷笑：“事已至此，还能合作得下去？”以鲨齿遥指克里昂，“再合作，下场便与他无异。”

他转而望向冒顿，高声道：“今日就此休战如何？双方撤出此地，各退五十丈，再同时放人。”

冒顿垂首沉吟片刻，猛然抬头：“好！便依此言！”

卫庄哼了一声，语气森然：“不要想过后失约。我能在你亲卫中安插一个黑麒麟，就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你可以毁约试试看。”

话才说完，冒顿身后亲卫队中，气氛骤然一凝——不少人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那些握刀的手，不约而同地紧了紧。

冒顿没有回头，却已察觉到了身后那片刻的僵硬。这些亲卫好些人颇通中原话，显然已经听懂了。

他冷着脸，无言以对，心中暗自惊疑：“中原果然人才济济，卧虎藏龙。若这些人当真同心协力，我族确无机会与之争雄。”眼底又闪过一丝阴鸷之色，“此番功败垂成，就算平安回去，少不得还得向那些老家伙交代。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