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万没想到,这几乎陷入绝境的死局,竟能如此峰回路转。
他向来不屑流沙这等地下杀手组织,此番脱险,却全仗卫庄出手,心中不免感慨。
尽管先前对赤练的怀疑得已印证——流沙确实在与匈奴暗中接触,但方才双方的决裂,他亦看得分明。遂心中暗定:日后若有人问起,便只提流沙援手之节,前事权当未知。
有些时候,有些事,或许装作不知,才是上策。
他目光瞥向身边的克里昂,遂高声道:“冒顿,将狼毒解药留下!”
冒顿冷笑:“此番我非败于你手,凭何听令于你?”
卫庄忽然接口:“那便听我的,将解药给他!此处也有百余人呢,你身上的解药,尽数留下!”
冒顿面色阴晴不定。匈奴素有败者臣服胜者的传统,而他才被对方于众目睽睽前释放。况且狼毒的解药,对狼族巫医而言虽贵重却并不算珍稀,不值得为这点东西再起冲突。
他终是向图格示意。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个乌木匣子,扬手抛向最近的秦兵。那士卒慌忙接过,策马奔回,呈予蒙恬。
蒙恬仔细查验。匣中药粉的色泽气味,与先前所见无异,分量却足有数倍之多。便将信将疑收了。
外围的匈奴骑兵率先收拢阵型,有序退至北侧;秦军与克里昂部则撤往南侧。黑麒麟与图格各挟人质,策马至两军中央。
当图格眼神闪烁,似欲生变时,那靛青色斗篷下,忽然传出黑麒麟诡异的低笑,惊得老者寒毛倒竖,再不敢妄动。
人质交换甫一完成,冒顿便阴沉着脸,猛然挥动马鞭。随着一声压抑的“走”字,数百匈奴骑士便如黑云般卷向西北,迅速远去。
黑麒麟抱着昏迷的端木蓉刚退回阵中,蒙恬已策马上前,一把接过,小心地将她安置在自己身前。
他让她斜靠着自己,手指轻颤着检视她肩头血肉模糊的伤势,眉宇间的焦灼与疼惜,已再难掩饰。
此时,卫庄一行人已从坡顶掠下。卫庄冷眼扫过蒙恬,眉头微蹙:
“蒙将军,人既已救回,该交于我等了。”
说着向白凤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趋前接人。白凤却抱臂停在原地,似笑非笑,一脸看戏的神情。
蒙恬恍若未闻,只叫来李必与骆甲,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即在十余亲卫环拥下,双臂稳稳环住端木蓉,一夹马腹,向前驰去。
“蒙恬!”
卫庄声音骤冷,陡然提高声量:
“她是我师哥的——你最好想清楚!”
蒙恬头也不回,只远远吼出一句:
“滚!”
卫庄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终是止于讥诮,未再言语。
他转过头,却见赤练正望着蒙恬远去的背影,掩嘴轻笑——那日她对盗跖所说“纵使没有盖聂,你也没有机会”的戏言,此刻竟以这样的情形应验。
卫庄见她这般神情,心中莫名涌起一阵躁意。
“看什么?”
他目光暗了暗,突然逼近一步,劈头又是一句:
“羡慕她?”
赤练这才回过神来,收住笑容。她抬眸望他,眼中流光微转,却无言以对。
卫庄定定看她片刻,忽地闭目长叹。
再睁眼时,已一把攥住她的手,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