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外厅的雕花木门已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间,卫庄银发飞扬,踏着满室罡风昂然而入。鲨齿剑尚未出鞘,四周烛火已被震得明灭不定,案上茶盏“铮铮”作响。他身后白凤、赤练、盗跖接踵而入。
李斯面色骤变,向外望去——难怪方才屋内之人未闻丝毫动静,屋外那十二名黑甲守卫,竟已无声无息倒伏在地,连半声警示都未及发出。
掩日见卫庄到来,心中暗呼不妙:原本万无一失的布局,竟突生这般变数,看来张良今日并非孤身深入。他眼角余光扫过李斯,暗恼那些形同虚设的甲士,却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换成罗网守卫,面对卫庄这等存在,恐怕也难以避免出此纰漏。
他按下心中波澜,暗自盘算:自己曾在东郡与卫庄交手,虽最终不敌,却也周旋了上百回合。六剑奴六位一体,配合神乎其技,噬牙狱虽曾败于纵横联手,但如今盖聂未至,仅对阵鬼谷横剑,胜算陡增。而罗网一年来新训的“地煞组”小队,仿六剑奴合击战法,专克游侠,应足以缠住张良、白凤等人……
想到此处,掩日青铜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扬起——鲨齿剑再利,终究难敌这天罗地网的布局。
卫庄大步踏入内厅,银发在烛火中划出道道寒芒,于张良身侧站定,缓缓转身看向李斯,目光如刃:“上蔡小吏,才学不及韩非十一,算计却胜他十倍。这次……”他眯起眼睛,“你倒是又拿什么与罗网做了交易?”
李斯心中实则也如掩日一般,做过一番权衡。此刻他神色如常地整了整衣袖,仿佛对卫庄的讥讽浑不在意:“卫庄先生此言差矣。君子同道为朋,何来交易之说?上次的合作,我虽未能得到那孩子,卫先生却因此得偿所愿,与盖聂冰释前嫌。说起来,你所得远超预期,当谢我才是。”
“君子?”卫庄冷笑道,“李斯,在你眼中,韩非也该跪谢你引他入秦的‘恩情’吧?好一个‘以才佐秦,学以致用’。最终不过是用他的《五蠹》为你铺路,用他的《孤愤》替你铸剑,最后也因此招祸——让他自己成了你需要的祭品!”
他以鲨齿拄地,沉声道:“不跟你废话,今日之事,我们走定了。”
李斯眼底闪过凌厉之色,目光与掩日相接,似在询问。掩日则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卫庄四人中,盗跖最后一个进来,此刻正倚在内厅与木制外厅交接的大柱旁,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
突然,他蓦觉头顶侧方烈风压顶,电光石火间不及细想,几乎本能地一个急纵,掠向石厅一侧。脚跟尚未站稳,便听“砰”的一声巨响,泥沙细石劈头盖脸砸下。
烟尘弥漫中,盗跖回头望去,一扇巨大的石门已从天而降,轰然坠地,将木质外厅的光影彻底隔绝在外。
“原来这个……才是这整个石窟的正门啊。”他喃喃道。
卫庄凝视着那烟尘未消、仍在震颤的石门,“铮”的一声,鲨齿剑猛然出鞘:“看来今日必是要杀出一个结果了……”
说着,剑锋已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弧:“既如此,那便开始吧。”剑光闪动,身随剑进,直向掩日攻去。
斜刺里青光闪跃,真刚已挥剑砍来,以刚猛之力接下了卫庄的攻势。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石窟,真刚重剑与鲨齿相撞,迸出刺目火花。卫庄手腕一翻,剑锋顺着真刚剑脊斜削而上,直取其握剑五指。忽觉脑后阴风袭来——断水那柄剑竟已悄无声息地接近、直刺自己后心!
卫庄身形未转,鲨齿剑却似长了眼睛般回扫,“铮”地截住断水偷袭。不料左侧乱神剑已携风雷之势拦腰斩来,剑锷上的倒刺在烛火下泛着血光。
卫庄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大氅翻飞间,三道剑气呈品字形激射而出,逼得三人急退。
“呵……”卫庄冷笑,正欲落地,却见转魄灭魂的锁链已如蛛网般封住下盘,魍魉双剑则从上方诡刺头顶。
六剑奴六位一体,果然配合天衣无缝,将合击之术融会贯通!
卫庄鼻腔里溢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身形将落未落之际,鲨齿剑突然爆发出刺目血芒。剑锋在身前划出满月般的弧光,竟是将横剑术中“横贯八方”的守势化入腾挪之间。
下方锁链与上方双剑同时攻至的刹那,他足尖突然点在转魄锁链的链节之上借力,一个鹞子翻身,大氅翻卷如乌云蔽日,鲨齿剑带着摧山断岳之势劈向魍魉天灵……
那边掩日已护着李斯退离战区,见张良四人跃跃欲试要上前助阵,冷笑间抬手连击四掌,石窟中剩下的罗网杀手里便骤然掠出二十四名,分作四组结阵而出,雪亮兵刃在幽暗中划出森冷弧光,分别向张良、白凤四人袭去。
这正是盗跖曾详述的“地煞组”——先前九原途中,他便与白凤、赤练细说过这些仿六剑奴所训的刺客;来此别庄的路上,又向张良大致交代过其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