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卫庄一行人破局而入的那一刻,他便意识到牵扯的人已越来越多,局势已开始朝失控的方向发展。于是,他迅速做出决断,放下了那道杀手锏般的石门——速战速决,才能永绝后患!
而这座封闭的石窟,正是解决一切的最佳场所。
多年来,小圣贤庄这个儒学圣地,虽是师门来处,却早已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除了韩非这个让他刻意回避的名字外,还有荀况那老顽固端着师长架子处处刁难,齐鲁三杰更是明里暗里与他作对。
更有甚者,上个月密探来报,张良竟在暗中调阅廷尉府旧档,追查当年韩非的死因……这让他杀心骤起——张良,还有一同来到咸阳的颜路,断不能留!
如今朝中风波诡谲,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他太清楚,若韩非旧案风波再起,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会如何以此为由头发难。况且,即便韩非已死多年,皇帝眼中那抹对此事的愧疚与猜疑,却始终未曾消散……
经过一番谋划,颜路的陨落已是定局。可更为关键的张良却如漏网之鱼,偏在事发时侥幸离了咸阳。不过不急,他向来擅长亡羊补牢——
这不,今日张良不就自投罗网了?为引他入彀,自己不但笑脸相迎、纡尊降贵,来此石窟的沿途还佯作推心置腹之态。那些看似恳切的招揽之言、刻意流露的师门旧谊,不过都是为了让这条聪明的鱼,暂且咬住致命的钩而已。
如今,眼看这精心布置的棋局还在自己的盘算中向前推进,却有人在石门外横生枝节、制造变数,着实令他胸中烦恶翻涌,如鲠在喉。
然而转念间,他嘴角又浮起一丝冷笑:此处原是帝国存放秘制军械之所,这道青石门足有一尺三寸厚。如今竟有人妄想从外破门而入?当真是不自量力。
终于,巨响声停歇。李斯紧绷的眉宇终是舒展了几分。
然而短暂的沉寂之后,又有异响传来——先是绵长刺耳的“铮——”,似是有人以利刃在青石上用力刻划;紧接着便是短促有力的“咚!”,仿佛重锤击打在心头。
门内众人不分敌友,开始面面相觑。
“铮——”
“咚!”
交替传来的异响声中,李斯不再冷静笃定,开始有了不妙的预感。当第五声“铮——”响起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石门上,竟赫然出现了一道斜斜的裂痕!
一道霜雪般的剑光自裂痕透入,凛冽的剑气激得满室灯火齐齐一暗。
剑光敛去的刹那,“咚!”的巨响如期而至,精准地轰击在那剑痕勾勒的脆弱之处。“轰——!”碎石迸溅如雨。
剑光与撞击声又交替了四五轮,每一声“铮——”都伴随着一道新的裂痕在石门上蔓延。最终,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中,那道李斯心中“万钧难破”的石门,竟在中间如蛛网般龟裂开来,露出一个大洞。
烟尘翻滚间,一个宛如铁塔般的巨汉,率先从石门破洞处跨入。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手中那柄足有常人腰粗的雷神巨锤,还冒着缕缕白烟。
紧随其后的白衣剑客袍袖漾动,步履从容,手中一柄银灰色长剑寒光流转,剑刃处镶着月华般的冷芒。
“大铁锤!盖聂!”盗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随着这声欢呼,李斯与掩日面色陡沉,目光隐晦地交汇了一瞬——盖聂的出现,意味着鬼谷纵横再度合璧。这一变数,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天平。
掩日甚至开始后悔:方才只为端着罗网天字杀手的架子未曾出手,竟错过了最好的机会。若早与六剑奴合力强攻,此刻说不定已有了莫大进展……
卫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鲨齿剑在掌中挽出一道凌厉的剑花。张良等人眸中的凝重之色亦为之一缓,望向盖聂与大铁锤的目光里盈满欣然。
盖聂行至卫庄身侧,低语数言。卫庄当即知晓他为何能径直找到此处——师哥果然依他从九原发回的信所嘱,抵咸阳后先行去了流沙据点。他心中有些自得:“这回他到底将我的话听进去了。”
盖聂目光迅速掠过人群,却未寻到那抹淡紫身影,心中蓦地一紧。
身旁盗跖见他神色微变,知其缘由,挑眉朝后方雕花床榻的方向一指。
盖聂倏然回首——
他看见了她。
那个数月来心心念念的人,此刻也正静静凝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