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听管家和佣人提过，男人在这别墅住了也刚五六年，之前一直跟着老人住。

五六年前，好像是跟大明星交往的时候吧？那时候购筑这套豪华别墅，也是预备爱巢了。

还是，爱巢没能等到它最初想要容纳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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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日，隔天晚上便是谈老爷子提过的交流商会。

张露经过美娜的介绍，认识了一位在巴黎老佛爷公司做过主创的回国新锐设计师，做了今晚的造形。

小黑裙的经典设计，带上中式风的小细节增加了个性特色。包肩和掐腰的线条柔中带韧，V领的长颈线设计强调了绝佳的好肤色。

男人看后，也表示十分满意。

并送上了一款钻石项链，中心钻是一颗粉钻，目测已经超过100克拉。

这让同时参会、意外碰到的杜丽同学惊掉眼珠子，拉着张露直问，“真的吗？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张露无奈，“假的！”

杜丽，“假的？堂堂西南首富的大佬，居然让自己的女朋友戴假钻石，他还要脸不要啊？！”

不远处，正跟官方人员寒宣的大佬不知道是不是意有所感，朝她这方扫了一眼。

杜丽秒闭嘴，转过背又叨叨个不停地给张露科普奢侈品钻石的行业八卦，“港台那边哦，明星结婚能得一颗12克拉的戒指都要被人羡慕得要死，目前爆光出来的也就那么两三个哦！这东西可是很港的咧！”

张露是不懂这些的，也没兴趣探索。

倒是不久之后，因为大佬的关系又再遇那位拥有南洋背景的大资本家梁董时，从解铃兰那里知道了一些，大概算是富豪圈子的事儿。

“港台明星结婚能戴个12克拉钻石，的确是很牛的。毕竟都是普通出生的姑娘，12克拉市价也要上百万了。宣传的千万，多半是故意跟品牌公司炒作的，实际拿价大概就小百来万。

之前那个据说是北苏城出身的港姐，结婚时戴的那个鸽子蛋，其实是她老公家本来就在做珠宝。私下里，圈子里都说北姑港姐其实就是夫家的免费珠宝展示模特儿。”

“12克拉啊，真的很小。只是适合戴在手指上，算是看起来漂亮的最大克数。梁总家的库房里，各种钻石首饰，12克拉这种小小货都堆角落不待看的，全是上百克拉的。

他们那里人，聚会时会同时戴上好几串项链首饰，你看电视上是不是挂满胸口，全是高货，被老外说成是暴发户审美，还戴花环，可沉了。但他们就是喜欢那样子，炫富炫成了民俗特色。”

张露当时问，“那你去的时候，给你钻石鲜花铺胸了吗？”

解铃兰脸色微变，抿着唇儿，一脸“我不想回忆那个场景”的别扭表情。

应付完粘呼叽渣的杜丽，张露回到大佬身边，跟着认识了一些不能洒名片的大佬，练习了一下社交外语。

有时候听不懂的，她回头瞄一眼大佬，大佬很默契地为她查漏补缺，男伴做得很是沉稳帖心。

“张小姐也留过学吗？你的腔调像牛津那边的。”

张露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教我口语的老师，腔调很好。其实我才刚上路，还要多学习。”

众人笑口称赞，转换话题，说金融时，张露倒也能搭上几句，毕竟她私下里也有跟光年的副总腾强，男人的专属投资顾问SOLO交流学习，基本概念知道的不少，趁机捞点信息。

大概是她身为大佬女朋友的身份，和一口腔调极好的外语交流能力，众人对于她的陪聊倒也颇具耐心。

但，不能交换名片，就很不利于她开展业务啊！

直到她意外地碰到了老油条兼老狐狸的老客户，马总。

马总正在跟一个中亚来的客商交流，不懂外语，听到张露会讲外语，不由分说将人拉去助场。

客商的地方化英语听起来十分吃力，好在聊的都是跟张露业务比较熟悉的内容，她对自己售卖的机器进行了名词专用整理练习，能慢慢听讲，也能交流。

懂语言的不一定懂他们这个机器专业名词，交流慢了点，效果却极好，彼此诚意也能更确实地传达给外国客商。

等她谈完这边，也顺利结交到了她的第一位外国潜在客户，以及由其带出的一个可供深挖的客户圈。

马总牵线下，又认识了几个从东南商圈过来的客商，交换了好几张名片，她展业的心思也终于有着落了。

商会时过一半，张露感觉自己收获满满。

寻到男人后，兴奋耳语，“外国客户呢，我终于开发出一个了，还能带出好多个。”

男人抚了下女人兴奋薄红的脸蛋，轻轻拿微凉的红酒杯碰了下女人的额头，“一个老外而矣，这么兴奋，以后还多得很。”

“你不知道，人家的第一个呢！”

“什么第一个！”男人目光戏谑。

“哎呀，你忙你的，我要去吃点东西。”女人吃吃一笑，拍开男人的手。

女人如翩翩黑蝴蝶，旋身离开。背后的V口开得不深，可那片亮白着实惹眼，左右人等目光都不由偏转。

男人目光追着，直到身边有人提醒，才转回了头。

半路上，碰到了朱太太。

张露暗叹，这可真是狭路相逢啊！

她抿着耳发，借手臂遮挡，想要绕过去。

“小露，张露！”

朱太太连名带姓，叫的声音不小，张露只得尴尬一笑，迎面上前应下招呼。

“这位就是谈总的女朋友，张露。露露啊，来，我给介绍下这几位家里做美容，也做医疗机械，也在跟电产办那边联系，想要投资……”

没想到，朱太太是叫她来展业的。

“小露跟我们炀炀是同学，这回炀炀能拿下光年的投资，也都是小露帮忙牵的线。小露这孩子一直很踏实，你们要是需要机器啊，找她买，售后都做到位的。你们肯定听过的吧，丰华，新势力，好几家进的都是他们厂的货……”

介绍完，张露送完名片，就借口脱了身。

找到自助餐位时，她还有些晕眩。

杜丽端着海鲜来显摆，这姑娘似乎没有受太多台训影响，生意都做到官方商会来了。

“啧，露儿，你真的火了。朱炀她妈都开始拿你炫宝拉资源关系了！”

张露轻笑，“什么炫我，她只是在炫我背后的大佬罢了。”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的！

她很清楚，自己能有今朝，全因那个叫谈宗年的男人。

师奶亦舒就说过，普通女人的标地一夜之间狂涨，无非来自于所傍男人抬咖。

你突然就光芒万丈，难道是以前宝珠蒙尘？！不过是金钱的味道够诱人，沾上了，人人都能闻到，至于你以前是什么小菜清粥，人都会礼貌性地健忘，笑脸只迎眼前锦绣。

从洗手间出来时，就碰以之前见过的两个太太正跟几个面生的男女，言语间提到了朱太太。

“她今天没有说先生，说的全是儿子。”

“南陵生物这次的确势头挺猛的，连天宏这样的大集团都没能拿到光年的投资，他们先拿到了，可不得好好宣传一下。”

“呵，今年朱太太终于可以炫儿子了，呵呵~”

“十年媳妇熬成婆吧！当年要不是她，南陵生物本来是有机会成为省内生物制药鳌头的，结果老书记家的姑娘嫁给了王氏，带过去大笔资源，摘到了鳌头的桂冠，出席华东招商会，那可算风头无两。现在体量也是南陵的三倍……”

那两个太太一看到张露，正欲畅所欲言的气势瞬间收敛。

张露笑着打招呼，接上话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吧！这回南陵主持的抗衰老靶向药审批，业内非常看好，为很多普通人家的老人问题提供了更经济实惠的解决方案。我家就有患病老人，我想有体验的家人都懂那种感受。”

众人附合。

“其实除了这个，他们家推出的抗感冒药效果一直很能打，我们从上学时，人手一份呢！”

众人继续附合。

张露说完，转身离开，刚走过拐角就见朱太太一个人，拿着一杯快喝光的酒杯。

“小露，谢谢你啊！”

张露点点头，不想多说，就要走人，却又被叫住。朱太太大概是有些醉了，絮叨了很多，拉拉杂杂，大意是朱炀因为她大闹医院的事生气，不回家，拿到投资后就一直泡在实验室里，朱老总倒不觉得有问题，大男儿拼事业很正常，但做母亲的却忧心忡忡。

“我是怕他心结解不开，这辈子都不结婚，也没个人陪，我和他爸爸哪天要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可怎么好？！”

张露觉得好笑，“这怎么可能呢？！朱炀可是12星座里最恋家最想成家的巨触座呢！”

朱太太愣住，“你们说的这什么星座，我们老人家不懂。露露，你能不能……”

“抱歉啊，阿姨！”张露一口否决，“朱炀的问题，从他跟我分手，就跟我没关系了。”

朱太太张了张嘴，眉眼间已笼上一片苍白色。

她似乎不想就此结束，左右一转口，又提起，“听说你父母来江城帮你装房子，我有认识做瓷砖的，质量非常好，以你现在的身家也能用得上，那就用好点。我介绍给你啊，我把他号码给你。”

张露笑纳了。

朱太太拉着人不让走，似乎有些醉，又开始给她讲豪门媳妇的难处。

“我现在才知道，嫁豪门是要吞针的。不容易，真的太难了。这些年我真看明白了，要是再让我选，我宁愿嫁个普通人。”

朱太太就开始一个劲儿地吐苦水，说直到婆婆过逝，公公也没精气神儿折腾她，她拿到掌家权才算过上好日子。

“有一年除夕，我想给丈夫夹菜，筷子伸到半路又缩回来，因为婆婆在桌上……”

这倒应了刚才众人那句，多年媳妇熬成婆。

不是别人的婆婆，是管家婆的这个婆。

张露打断话，“阿姨，要是嫁普通人，就像我妈。这会儿可能在电话里跟我叨叨，今天买的白菜贵了两毛钱。来江城看我？坐普快列车比城际高铁便宜一多半钱，多摇四五个小时，还能吃自家做的卤煮，都更香了。”

朱太太睁了睁眼，一时无声。

张露一笑，看向厅内的衣香鬓影。

“他们从来没来参加过这样大人物云集的豪华商会，也没跟外国人说过话。阿姨，你不用老是去美化自己没选过的路，咱们能做的选择，在当时已经是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了。”

“我爷爷是木匠，我爸也是。”张露笑了一下，“我哥是车工，全家就我一个不会动手的，只有出来卖机器——也算是没离开家族老本行吧！”

她顿了顿，“最近在学外语，想把机器卖到国外去。我妈说我还没学会爬就想跑，我说这叫‘扬我国威’——她就听不懂了。”

张露自己先笑了。

“难怪当年你们要送朱炀出国，他是该出国深造一下的。是我耽搁他了……”

朱太太想起这事儿，神色变了变。这的确是他和丈夫心里的一桩遗憾。她一直把张露看成儿子人生里的畔脚石，要是真在一起，那就会成为儿子一辈子甩不掉的，污点。

“阿姨，”张露看着她，语气忽然淡下来，“当年您说我会拖累阿炀，我现在想想，也许您是对的。”

朱太太脸色变了变。

“不是因为他会被我拖累，”张露摇摇头，“是因为他如果真跟我在一起，我得靠他。现在我不用靠他——这就挺好的。”

“阿姨你比我妈妈懂得多，更清楚阿炀的理想。他现在这样拼命，不是为我，是为你们，为了他自己，难道不够好吗？”

她觉得其实自己说太多了，不合适。转身要走，朱太太还是不放过她，说是好心提醒她。

“你听阿姨一句劝，像谈家那种家族，很保守。不喜欢女人插手男人的事业，事业和感情混在一起，容易闹矛盾，没好果子的。”

张露觉得也许自己今天也喝多了。

“阿姨，你说要照家，是没错。可我本来就是在跑业务时认识谈宗年，他给我资源，我接着。回头要是他不愿意给了，我也不会回到原点。”

张露抬起头，笑了下，“我卖的机器是工厂生产的，钱是客户出的。我做成的生意，客户认的是我这个人。不是他谈宗年！”

朱太太叹息，“小露，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谈总那样的人家，最看重稳定。你要是太能干，他们反而会多想。女人嘛，有时候得藏一藏锋芒，才得家和万事兴。”

张露知道两代人的差异其实挺大，生活没有标准答案。

沉默了一会儿，“阿姨，您说当年要是没有朱叔叔，您现在在哪儿？”

朱太太一愣。

张露说，“LION是个很好的男朋友，英俊，富有，成熟睿智。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朱太太听得愕然。

清醒与野心，自信又坦然地摆在她眼前。

张露拨了拨耳边的发，“酒多伤身，您早点回去休息。”

转身，背脊挺直，走进那片锦绣繁华。

朱太太站在原地，恍惚了一下——好像很多年前，这女孩在她家门口，也是这样转身走的。只是那时候，肩膀是缩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