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两代人最大的分歧,大概是朱太太总在说她老公、她的炀炀,她的公公婆婆,那些人言可畏。
她真的很烦这些话题,为什么不是自己?
她更喜欢谈自己。解铃兰在一起,谈的都是她们自己。
她前30年也埋在那些世俗规则里,找工作要找距离男朋友近的,找对象要门当户对的,不敢争取自己喜欢的男人,不敢尝试更具挑战性的工作,总觉得自己没能力、没资格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外人眼里,她只是个小镇女,怎么配得上这大城市的摩登风光?!
够了,她受够了那些老规矩!
她明明才是最好的人力资源,投资自己,有什么错?!
都是第一次做人。
也是唯一一次。
好好做自己,这算什么大野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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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露回到大厅,一眼望去,人头攒头,觥筹交错。
她很清楚自己是靠什么走到今天,走到这里,认识这些人。她还想继续走下去,也许前路维坚,还有很多看不见的暗礁,这就是她自己的人生战场,为自己拼一把,头破血流,也不留遗憾。
四下逡巡,也未见到那个男人。
个头那么高,跑哪儿去了?不会是被哪只狐狸精勾跑了?
绕过人群,朝露台去。
“张露小姐,您是XX机械自动化公司的张露小姐吧?”
“我是。”
半路被一个会务打扮的人拦住,对方笑容可掬,她点头应承。
“可找到你了。你比照片上还漂亮,好有气质。”
“请问,有什么事吗?我还要找我朋友。”
“张露小姐,我们是主办方的代表,想请您做揭幕嘉宾,就是为接下来的这个活动项目剪个彩。”
张露奇怪,“我?为什么找我?这里那么多人?”
会务人员笑得很亲切,“是呀,除了你,我们还安排了其他的揭幕嘉宾,不是只有你一个的。”
张露想问问还有哪些人,会务员那边的呼机响了起来,声音都是催促。会务员忙请她前往前方舞台,她也不好再端。
正在这时,台上的主持人开始播报节目内容,在主持人身后掩着一幅画作,画作有半人多高,放在画架上。一块白布掩在画上,白布上似乎被他们做了一个小机关,是一只蝴蝶结,司仪小姐托着个扎了粉红缎带的剪刀,表示要请一位特殊的女嘉宾上台为此画剪彩揭幕。
全场灯光突然黯下,一束射灯轰然打在张露头顶。
她看着台上画作旁,站立的一道熟悉身影时,怔愣住。
光束又加一道,呈交叉形将她牢牢罩在其中。
张露脚步犹豫间,会务员扶住她手臂,说着“小心台阶”,半推半架地把她带上了台。
灯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到了画作前,也将画作的主人罩进了光源里。
薛长冬微微垂眸看着款款走来的窈窕女子,肤白如月,乌发红唇,他曾在梦里脑海里笔下纸上画布里一遍遍描绘的女孩,长大了。
如此妩媚!
她变得跟他想像过的所有模样,都,不一样。
也比他想像的,都,更美。
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又开始发抖,本来已经治疗好了一段时间,又隐隐有些发作的态势。
他将右手背后,插进裤兜里,向她伸出左手。
“露露,谢谢你能上来。”
主持人正在介绍两人关系,“我们的大画家,薛长冬先生说,今天很幸运,在会场上意外碰到了高中、大学时的同学,张露小姐。
两人曾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想请张露小姐帮忙揭开这幅横跨大洋一万公里,历时耗力构思创作反复删改数次的获奖作品,J,I,A!”
哗啦啦的鼓掌声中,张露感觉到手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细微地震了一下,很快消失,不及她寻找来处。
带着重逢激情的伴乐响起,和着主持人煽情的描述,全场响起了掌声。
看着眼前唱作俱嘉的男人和主持,张露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落坑里了。
什么不是只有你一个。呵,但也只有两个,另一个还是她的绯闻前任!!
台上又加一道光束,她朝台下一望,终于看到那道鹤立鸡群的高大身影,正站在非常靠前排的位置,看不清眉眼神色,她却觉得已经给自己心上悬了把利剑!
她暗暗抿唇,看向递上剪刀的薛长冬,指间发白。
“露露,给个面子。”
男人口气哀哀,还似当初少年般以示弱的方面拿捏她容易心软的性子。
她抬头看清男人俊秀成熟的面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打着发胶,根根发梢似乎都带着光。只是这双哀求的眼眸背后,已不是当初纯澈少年。
他花尽了心思,多少心机,走到这里?
她剜起一个笑,接过剪刀,迅速地,咔嚓一剪。
蝴蝶断翅,白布分落,半人高的画作被灯光打亮,近前的人才能看清,画面被投放到了后面高悬的白色幕布上,那是用极梦幻的色彩,勾勒出的一幅女子莲睡图。
她一眼看出,淡蓝线条勾勒出的是他们当年高中校服,但颜色极淡,被其绿粉的主色调藏住了,指尖像是举着书本,却被一朵颜色更亮的红光夺去注意力,花朵像是钻戒的模样。
但在普通人眼里,只会看到白裙女子,美如春神,莲溏像莫奈的后花园,但黑发是东方人特有的气质色,辅染在水莲之中,幻出淡淡的九彩,那是特殊的玄色颜料产生的偏光效果。
主持人还在背书画面说明,台下喝彩声起,轰声连连,已经有人兴奋地询问价格,想要收藏,想要寻找主持人暗示的,关于画中人物和故事的“彩蛋”信息。
张露不得不佩服,薛长冬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怀揣艺术梦想的少年,他深谙商业权术。
放下剪刀,张露转身就走,薛长冬拉住她想拘留。
她衔着笑,声音凉凉,“薛长冬,我现在知道,这的确是你能做出来的事。仅此一次,祝你生意兴隆!”
她往下走时,拉过了主持人的话筒,提了一句,“我也预祝薛老师在东郊艺术中心的第一场艺术展,能圆满成功!希望大家也多多支持我这位老同学,谢谢!”
掌声再次响起,张露已经离开灯光,没入人群之中。
她往刚才看到男人的方向走,感觉还没走到,手臂就被人捉住,转头一看,正是谈宗年。
两人目光相接,男人眸色极沉,眉峰锐利。
“LION,刚才我就在找你,没想到被会务拉上了台。”
“哦,不是你替老同学背书,站台?”
男人微微用力,将女人扣进怀里,却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
张露心微震,“我们还不走吗?今天收了好些名片,刚才朱太太还给我介绍业务。”
“朱家也来了?朱炀也在?朱太太没有为难你?”
男人一下问这么多问题,这个坑真是栽到她了。
男人目光仍投注在台上那一片热闹,主持人借机开启了对画作的估价环节,还立了个报价牌,目前这画已经叫到百万RMB。
张露暗啐:这些大佬是多有钱,这才几分钟就把画捧上百万价位。真不知道是画师能力,还是那个暧昧的男女故事更有魅力?
薛长冬这个疯子,人来疯一发,根本不考虑什么人事、场合,要拉着其他人陪他一起疯。以前他跟她表白时,就是在晚间七点自习时,在学校大楼下摆告白蜡烛画儿!
辛苦摆图,叫上一群同学帮他点火,要在蜡烛燃烧完的半小时内,点完近千根蜡烛。
后来她上班了,听有人说,这就是艺术家爱做秀,当场燃烧完他们的艺术激情,满足其表演欲,只享受过程,过后该分手分手,该劈腿劈腿。
爱得轰轰烈烈,分得狗血泼天,留下一地鸡毛,最后还能拿来赚眼泪、赚钱。
全中!
“那画里的,是你?”
谈宗年终于问出最后这句。
他抬起女人的脸,直视那双泛着金茶色的杏眼,这双眼睛,不似画上那么朦胧梦幻、单纯,而是妩媚,生动,也暗藏着让人猜不透的心思。
张露否认,“不是。”
薛长冬认识的那个她,已经不存在了。
谈宗年微眯起眼,“是你,是你们小时候。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交往了多久?”
这是第一次,男人审问她的前任交往史。
张露不想展开这个话题,“LION,我们可以离开了吗?回去,我们再说。”
男人的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颌,气息沉缓,仍在审视什么,“我想拍下这幅画。挂在我们的屋子里,你觉得怎么样?”
女人微紧的脸色终于大变。
“不要!我没兴趣,这么一幅破画,比我辛苦卖那么多机器都贵,凭什么啊!?”
她声音没太关住,引得周围人都朝她看来,她脑子一懵,尴尬得要死,忙将脸往男人怀里转里,小声抗议,坚持要走人。
女人的脑袋撞上胸口,谈宗年温柔地摩挲地了下女人的腰肢,气息沉了沉,目光仍紧蹙着盯着台上正一脸风光的男人。
“要么你先回车上休息,我一会儿就回。”
“你干啦?”
“露露,这是男人的问题,就该由我们男人自己解决。”
“什么,什么男人问题?”
“你不用知道。”
他突然捻起她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正在这时,会场灯光重开,眼前雪亮一片,周围人声微伏。
偏这不是一个即时的浅吻,男人张嘴将口中微熏的酒气都渡了进来,长舌强势地勾捻搅扰,气息混乱,她不自觉地发颤,想要将人推开,偏偏他更用力地扣住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天哪~~~
要不要这样?!
都疯了吗?!
待被放开时,女人脸颊绯红,唇妆都淡了,眸底浮起动情的氤氲,又羞又恼,格外艳丽。就算不知刚才发生什么,这模样也很难不让人浮想连篇。
“露露,回车上去。”
男人声音还上几分强势,冷峻面容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他帖着后腰的大掌,不轻不动地捏了捏。
随后,徐茂过来同行。
张露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转身要走,但又刹住步子,抬手抹了抹男人的唇角,但也只抹了一下,就被男人握住手阻止了。
垂下的眸色浓重,似有什么东西翻涌难抑。
“等我,我很快就回!”
他还吻了下她的指尖,这粘呼呼的感觉也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