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着唇，轻叹，“LION，那只是意外，我根本不知道他今天会出现在这儿。”

“我知道了。你走吧！”

他竟然在催她？！

张露拧起眉，甩开手，大步走人。

只是在转身时，仍能感觉到舞台上似有目光注视，紧随不放。

离开人群，又碰到一脸八卦兮兮的杜丽，凑上来挤眉弄眼。

“露儿，你今晚可是全场第一靓女士。要是他们还看不出来你就是画里的女主角，把画买回去也是瞎买啊！”

“够了，闭嘴，还有完没完！”

杜丽明明学的不是新闻专业，却长了一副八卦熊胆儿，攥着张露不放，叽叽歪歪咬耳朵，直说她是艺术大佬跟商业大佬一起争夺的红颜美人，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杜丽，你是不想再要第三季度，谈家的食材预定了？”

管家徐伯做事很谨慎，食材一季一定，每季都要审核评估食材质量，供应商的态度和诚意。

“啊呀，别，露儿，姐，我的财神爷！”

门口等到万叔把车开来时，杜丽还想蹭车，被徐茂礼劝退。

金牌特助提醒，“杜丽，少说话多做事。从去年末到现在，我们的律师团队处理了超过五起的谣言诉讼案，全部胜诉。希望你能引以为戒！”

轰一声，车门关上。

杜丽感觉门口的风，有点大。

汽车开到路边停等。

张露默了默，听到前面敲笔记本的声音，想了下，问出口。

“这种商会发来邀请函，会给出节目仪程的吧？”

徐茂秒懂，“有。只是谈总没有提过薛长冬是个敏感人物，我们助理做商会情况梳理和备案时，觉得一个归国画师，没有什么不确定因素。”

张露微叹，“他真要去买那个画儿？”

徐茂，“我刚才查了下薛长冬的个人覆历，他的作品被收藏进了三个国家的美术馆和艺术馆，这在国内也算是屈指可数的新锐艺术家。

他的个人商业潜力很不错，还成立了艺术品代理人公司，最近半年成绩斐然。申江今年要推出的新型号汽摩的涂装设计，正在鳞选设计公司，下面的人递交上来的艺术合作机构，也有薛长冬的，”他突然顿了一下，“罗泽艺廊。”

张露感觉到异恙，“罗泽，有什么含义吗？”

徐茂微汉，但现在老板不在，他拉直了身，道，“法语里，罗泽，是露水的意思。”

咝~~~

张露吸了口气，感觉齿冷！

这个薛长冬，他是故意的吧！

疯子。

…

台上的拍卖，在人员特意操纵下，飙到百万后，加价数量级从万元下降到了千元，甚至于百元时，主持人鼓励叫价时的调侃更多了几分。

有人提议，要画师透露更多些关于作画灵感的故事。

甚至起哄，要公开女模特的身份。

“这还用公布嘛，可不就是刚才上去揭幕的，那个什么张小姐咯！”

“呵呵，快别提了，那美人儿可是有后台的。”

“什么后台？”

“嘘，后台硬得很，最近查谣言也查得厉害，告了好几个乱传的。”

台上，叫价停在三百二十万。

“三百万二十万，还有加价的吗？据我所知，这位女性确定是亚洲人，五官这么漂亮，也是很标准的亚洲美人模子，挂在家里，要是怀宝宝的妈妈天天看，相信生下的宝宝也会是大美人呢！”

有人笑话，“哦哟，320万拍回家就为了做胎教？！那不如直接买胖崽照了。哈~混血宝宝可漂亮了！”

立即有人跟着笑。

“五百万！”

突然一道有力的报价声响起，全场声音一窒，看向发声处。

男人身形高大健硕，眉目硬朗，面色冷峻，气势沉沉。

沉寂的气氛突然降临。

他转头四顾，眼神虽只是一扫，议论声又熄两成。

他目光最后落在台上，主持人也不好再鼓励报价，这可是台下身份地位最有份量的人物。

主持人回头以眼神询问薛长冬，薛长冬并不想卖这画，叫价到320万的人也是他自己安排的。

现在谈宗年出了手，情况便不是那么好糊弄。

“谈总，很感谢你的赏识。这里，我本不打算卖这幅画儿，就不再耽搁大家时间。关于这幅画，我想，我们可以私下聊聊！”

说完，主持人立即推动仪程，进入了下一个节目事项。

台下有人想起轰，也被人摁住了。

薛长峰的助理请谈宗年到了后方的休息室。

助理送上两杯水，便关上门离开。

谈宗年近处打量薛长冬，跟朱炀比，五官更为俊秀，帅气，身材也不错，有种落磊不羁的气质，确实很吸引女人。

他开门见山，“这幅画，你要多少才卖？”

薛长冬并不接这话，“对我来说，这是我以露露为灵感的创作，耗时三年多，这是我离开她的一半的时光。”

谈宗年轻哼一声，双手抱臂，目光睥睨，“薛先生，我很佩服你们三年画一幅画的用心和毅力。报个价吧？我也是有诚意的。”

薛长冬一笑，“那谈先生觉得，露露这幅画价值几何？”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都似笑非笑。

薛长冬左手拿起助理倒的水，喝了一口，唇角更深。

谈宗年左腿抵在右腿后，重心都落在了左腿上。他微抬下巴，看着薛长冬脸上潇洒风流的笑，呼吸不变。

慢慢启声，“我问露露，这画上的人是不是她。她说，不是。”

薛长冬表情微凝，像在想什么，又像在暗暗研判着什么。

沉寂的休息室，愈发显得狭小逼仄。

谈宗年又道，“但画师技巧确实高明，买画的人能通过这虚虚实实的光影线条，把人物想像成自己熟悉的人。我觉得，画中人很像我们家露露，我想买下来，做为五一劳动节的礼物，送给她，用以纪念我们正式交往八个月。”

我们家露露！呵~~

薛长冬的右臂陡然一抖，左手的纸杯震荡，差点洒出水来。

他别过眼，胸口起伏，才又转过头，迎上男人看起来相当认真真诚的表情，却分明感觉到那副肃面目下的攻击性，眼神戏谑，是不容人回避的攻击。

他右手又抖得厉害，药就在兜里。

他吸了口气，“谈总，你还没回答我，你觉得这幅画值多少钱？”

谈宗年也没接这话，反问，“薛老师确实非常有天赋，我听说过你们艺术界的一种说法，说你们艺术家都有一个灵感缪斯，一旦你们碰上了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感。”

“我想问问，薛老师的灵感有多少是来自于我们家露露的？”

狗屁的你们家！

薛长冬唇角抽了抽，咬住后槽牙，“这很复杂，我想说出来，谈总惯常做机械的思维应该是没法理解的。”

谈宗年点了下头，“也许吧！不过我们家露露说这画不是她，我还是相信的。我和露露之间也没什么秘密，向来对对方非常坦诚。她早跟我说过，关于跟薛老师的一段不足一年的旧情史，我也是相信的。”

男人眸色突然发亮，如执锐相击，“除了这幅画，薛老师之前是否还卖掉不少以露露做灵感的作品，才组建了这个，罗泽艺廊？才有了今天的名画师身份？”

目光中，俊秀男人面庞发白，那只撇压在身侧的右手几乎将裤兜撑变形，面皮抽搐。

他瞪过来，气息都乱了，“谈宗年，你胡说什么！你在外做金融狙击手，你又有多干净圣洁？！比起我，你身上的铜锈臭大概更熏人！”

谈宗年摇头，“不对，你说错了。露露说，她很喜欢我的体味，我们现在用一个牌子的沐浴露，但她身上还有一股淡淡有奶香，我很喜欢。”

啪！

薛长冬手上的纸杯落地，水洒了一地。

他抽出了左手，立即用右手包住右拳，胸膛起伏肩头高耸，铁青着脸喝道，“够了，谈宗年，你不用在我面前显摆你现在跟露露的关系。”

谈宗年声音淡，也极冷，“这只是一个事实，露露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或许，这在薛先生来看，是一种显摆罢了。”

薛长冬猛吸口气，要说什么。

谈宗年却转开眼，低头从兜里拿出了手机，一看内容，正是张露发过来的，他抬了下手机，“露露催我了。很可惜，薛先生既然不愿割爱，那谈某也不便强求，告辞！”

男人把手机插回裤兜，抬首，神色冷峻，波澜不惊。

“等等！”

薛长冬呼喘着，声音发嘶，“谈宗年，不会太久的，她一定会离开你的。”

谈宗年像是没听到这威胁，大步走到门边，拉住门把。

薛长冬追上来，将人拦住，压抑着呼喘，目眦欲裂地瞪着男人，“是我，我才是露露的灵魂之爱。你懂吗？我们都喜欢画画，我们还给对方做过人体模特，你懂不懂，你知道这意谓着什么？”

谈宗年只是垂着眼，看眼前喘得跟觅食的鬣狗般的男人，一声不吭，表情平静，连多余的眼神波动都无。

薛长冬急喘着说，“你有什么，你除了有两个钱，一身铜锈臭，其他什么也给不了露露。以前我们就说过，我们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满脑子只知道钱钱钱的家伙。”

谈宗年唇动了下，似乎是想说什么，薛长冬的声音更快。

“你能给露露的钱，我也有，你不能给露露的爱，我也有。我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对媳妇没要求。我都不需要露露一定要给我生孩子，只要她每天开开心心，想干嘛干嘛，她在我身边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你能给他吗？”

“谈宗年，你不能，你根本没有露露真正想要的东西，你们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痛苦，你会被她抛弃的，你一定会！”

谈宗年听得眉头一跳，沉声道，“薛长冬，她曾为你流过产，差点死掉！你这样说她，你觉得你真的了解现在的她？你不觉得那是一种侮辱？”

薛长冬表情微愕，突然笑起来，额角发红却有青影突跳，笑得偏狭执狂，“不不，你才不了解露露，我和她是老乡，一个高中，我们认识十多年了。露露爱我，她甚至愿意为我怀孩子。我当年是错过了，他们给我发过邮件，可惜当初我忙着入学的事，错过了，没有及时收到信，否则现在我们的孩子都该上小学一年级了。”

“当年我的计划是先在国外站稳脚跟，回头就接露露出国，我们都喜欢画画，我帮她申请国外的艺术学院。”

“不不，现在也不迟，只要她喜欢，我现在有资本，我们有时间重新开始。我们的梦想是在春暖花开的地方建一筑我们梦想中的小屋……”

男人手舞足蹈，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不住地揉搓着鼻头，用颤抖个不停的右手，露出一截手腕，静脉处有点点红痕。

“谈宗年，露露很爱我的，还愿意为我生孩子。你呢？你除了有两个臭钱，还这么老，四十多岁都能当人爷爷了，你有什么脸霸着露露，露露还那么小。

她是不会为你生孩子的，你有钱，我也有！我的画，在欧洲那边至少拍的都是百万英磅，你们这些人，不配买我的画！你不配！”

谈宗年胸口静静起伏，眸色深锐，一言不发。

他用力扭开门，跨出一步时，又回了头，“也许露露没多喜欢我的铜锈臭，但我很肯定，她更不可能喜欢你一身的巴黎香水味儿。”

“薛老师，吃点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