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讨论的声音小,这一切乌晴眠都不知道,但他觉得这很兄弟啊,在他的思维里大部分人都会这么做。
试想一下你的老战友兼多年不联系的旧友杵在你身边,正因自己信任的下属背叛而落寞不已,恰好一个面善的年迈老人小心向你推销自己的手工制品,出于什么心理,乌晴眠都不会忽视他们任何一个人。
买个小装饰,或许会让争鸣有些喘息的空机,也可能让一大把年纪还在补贴家用的老人有些安慰。
乌晴眠用手肘顶了下争鸣:“别不说话,怎么像宫慎一样变成闷葫芦了?”
说实话,他自己也有些拿不准,十年过去,他眼里的争鸣还是十年前的模样,争鸣眼里的他是什么样就不知道了。现在的争鸣不是十年前的小镖师了,而是统帅整个归雁镖局的首领,有钱又有权,讨好他的人数都数不清,这么朴实粗糙的襟扣,或许……他也看不上?
争鸣神游在外,乌晴眠一肘子竟差点让他后退了几步。
他抬起头,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多谢。”他回道,似乎是觉得回答有些平淡,又默默添上一句,“……我很喜欢。”
乌晴眠凑到争鸣身前看他脸色。
视线差点相交的一瞬,争鸣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瞳孔移开,不愿对视。
乌晴眠见他脸色确实好了不少,心下放松许多,暗道这人还挺好哄,比宫长敛不高兴时好伺候多了,那厮平时看着老实,一生起气来尽会折磨人。
“那就走吧,先一起,有岔路再分头行动。”
二人走远了,人群不断涌动,摊前的面孔换了一个又一个,如流水般经过却不作任何停留。
身形佝偻的老人又尝试吆喝了几声,不仅没有人愿意停下,还有人扭头对他露出了厌烦的神色,或许是嫌他年老体衰,声音嘶哑又难听。
老人便没再说话,低头小心将自己的宝贝摆放整齐,踌躇在原地。
直到余光里一人的身影停留在他的摊边。
老人抬眼,有些模糊的视线里,男人身形高大挺括,无声的模样给人以浓浓压迫感,全身衣物的质感说不上好,都只是些寻常的深色粗布。就连别在腰间的那把藏锋长剑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剑鞘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这种成色,就是放在路边低价出售,都不会有人买单。
可老人活了大半辈子,也算通透,他不晓得修真界鼎鼎有名的宫宗师,只觉得这头戴斗笠覆面而来男人气势强悍,是万万惹不得的。
“仙,仙人想买些什么吗?”老人犹豫着开口,声线是难以察觉的颤抖。
宫长敛听出老人口中的怯意,他在外是沉闷少言了些,但决没有以势压人的习惯。
“老人家,我想打听一下。”宫长敛将声线放缓,“您今日,可否看见一个公子?”
在描述乌晴眠长相时,宫长敛犯了难:一来他要将自己心中的乌晴眠客观而又准确的描述给老人家,不能掺一点儿滤镜,二来他不清楚乌晴眠究竟是何穿着,若是只描绘长相也难保对方是否露出了真面目。
于是一段宫长敛不掺杂半分私心的、真实又理性的乌晴眠从他口中流出。
“他身体不太好,不常出门,故而肤色很白,但不是全然的死白,嘴巴也是如此;他总会无意识蹙眉,乍一看不太高兴,眼睛很大睫毛也很长,走路的时候则喜欢垂下来看路,脚步很缓很小,很守规矩不会东张西望;而且头发很黑,平日喜欢挽起,恰好及腰的长度;此外他的身形也比较消瘦,所以可能披着大氅等御寒的衣物……”
“他最近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腰间应该别有银铃,手里或许会揣着一个暖炉——其实他也可能用了易容或者直接带了遮面的东西,但他气质很好,就算遮住脸也会让人过目不忘……”
宫长敛说着说着,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描述像匹脱缰野马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尤其看到老人变得呆滞的神色,那模样连原本的小心都消散了许多,于是他强行止住话头,只留下最关键的一句——
“总之老人家你如若见过他,便知道我是在说谁。”
所幸这里的谈话没有观众,否则宫长敛在修真界的形象又要经受一次冲击,这大串大串的话,这恬不知耻的描述,修真界的众人们要再次哀嚎——这不是他们沉默寡言的宫大侠!这也不是冷淡自持的宫宗师!一切都是中了幻术!幻术!!
老大爷也受了不小的冲击,你说这大侠刚出场的时候多么严肃高冷,这怎么一说起那人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如此详细的描述,还真是恨不得从头到脚,连那人用的什么颜色的内衬都细细说一遍,你且说说,这寻常人,谁会对素不相识的路人有这样细致的观察啊!还让一个眼神都不好使的老头子来看,真真是欺老无力了。
最可笑的不止如此,因为即便宫长敛多么语出惊人,这让旁人听了都觉得纯纯是男人自我臆想的妙人,他还真反驳不了。
因为他老爷子今日还真见到了一个帷帽遮面白衣大氅身形瘦削脚步平稳细声细语腰挂银铃手抱暖炉的人儿。
尤其宫长敛那句“你若见过便懂是谁”,更是直接点醒了老人,这世上还有比那位公子更符合的人吗?他能拍着佝偻的胸脯说,不用前面的描述,仅凭这一句,便足以。
老人迟钝地点点头:“确实见过一位白衣公子,想必就是您口中的那位。”
宫长敛立刻道:“他去什么方向了?”
老人不假思索道:“我记得是和他的伴侣一同去南边那了。”
氛围顿时像被泼了桶冰水,沉寂的摊前,宫长敛垂眼看向老人,半响反问道:
“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