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沉的呢喃瞬间唤醒老人,他的背部沁起冷汗。
当今修真界有双修功法,男人之间结成道侣已不算少见。老人看见乌晴眠与争鸣相伴而行,又见争鸣面色不虞的模样颇像自家儿媳嫌弃儿子的模样,便先入为主的以为这二人是道侣关系。
可此时看见宫长敛身上散发开的正宫气场,才恍然发觉自己都说了什么。
他也不清楚真相,是一切都是误会?还是……白衣公子带着自己的新相好出来游玩,被厌弃的道侣察觉不对?
前者是最好,若是后者——老人恨不得锤头顿足,虽然这事情终是不对,可那白衣公子的友善他是见过的,他不嫌弃自己,还愿意买下这些没人在乎的小玩意,若正因为自己……岂不算是恩将仇报?
老人的脑子瞬间糊成一团浆糊,一面唾弃自己,一面猛拍自己的大腿,蜡黄的脸涨得通红,找补道:
“哎呦喂!你看老爷子我……真是糊涂啦。那白衣公子一炷香前确实是和一个人去南边了,但后面又来了一对如胶似漆的璧人,也买下了一样小物件。”
他偷偷观察宫长敛的神色,更加卖力道:“你瞧瞧,我见那二位关系好得非比寻常,艳羡间一时昏了脑子,竟不小心说错了对象,还真是对不住了。”
宫长敛依旧沉默地看着老人。
老人咽了口口水,搓着手嘿嘿笑着,试图装傻。
宫长敛问:“他在你这买了东西?”
老人心头重重一锤,犹豫道:“确实买下一个小物件,不过我也不知是准备给谁,说不准是想给他人一个惊喜呢哈哈哈。”
宫长敛忍不住了:“老人家你别害怕,我不害人。”
我不是怕你害我,是怕你害那位白衣公子啊。
老人在心里自言自语,他老骨头一把,真有什么事,两腿一蹬双眼一闭,面朝黄土去便去了。可那公子看起来还年轻啊,更别说那人看着羸弱,光身形就和眼前的剑修差了两圈,真有什么事,那黑脸的玄衣男子不见得能拦下。
宫长敛见老人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也不再相劝。自己没那么多时间安抚老人,况且上了年纪的人最是倔强,认定下来的事十头驴也拉不动。
他猜到老人可能脑补了些什么,可他不想管。他平日里其实并不注重自己的名声,那些修真界的夸赞艳羡,都只是因为他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除此之外,并无他意。
“他买了什么?”
“襟扣,雕琢成蝉的形状。”
宫长敛指了其中一个:“这个我要了,包起来。”
临走前,宫长敛将包好的物件收入储物戒,刚踏出没两步,又顿住脚步,侧眼看向老人:
“还有,他们不是道侣。”
老人家讪笑着点头,这摆明就是不信自己方才的那一通胡扯。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一切只是误会。
话说十平巷的另一边,乌晴眠正在路边缓缓踱步。
十平巷原本只有一条主巷,后来慢慢凿出不少小路,连接附近的小巷,因而十平巷的地势较为复杂,这倒方便了一些可疑人员转移。
乌晴眠见状,干脆将玩家们分成几个小队,派遣去其他小路探查,争鸣也在方才转身去了另一条小巷,这边只有他一人在。
周边的人流量很大,各有各的方向,有的挑着担子送货,有的在摊前张望,也有在街口张望的人。像乌晴眠这样只顾着眼前的路,既不回首,也不张望,看起来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有人看中他浑身的矜贵气质,不由得多瞧了几眼又收回目光。乌晴眠对此一概不理,踏出的每一步规整,仿佛由精尺测量。
一布衣人擦身而过,脚步声快速却不虚浮。
可那原本如同漫无目的的白衣公子却陡然有了反应。他迅速侧过身,白衣飘转,身上的环佩碰撞声清脆,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袭去。
他的动作太快,一切异变只在眨眼之间,那布衣人也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就在右手堪堪触碰到的那一刻,她猛地向前躲开,只留下撕裂的半片衣角。
“哎呦——这位公子是何意啊?来人啊!”她环着剩余的半管衣袖,委屈地向四周大喊。
人们把视线投向二人,那女子长得一般,可此刻双目泪光闪动,泫然欲泣的模样,无端给她添上我见犹怜感,恰到好处地拨动了附近人的心弦。
他们聚在一起围住布衣女子,好生劝谏。
“这位公子,这不是打打杀杀的地方,你为何要如此对待这位女子?”
“你怎么能当街动手呢?”
“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这样对一位无辜柔弱的女子,你看看你,都将她的衣物损毁了,怎可当众侮辱他人?”
乌晴眠手里攥着破烂的布料,藏在帷帽下的视线如同利剑,冷眼扫视着重重人群后的布衣女人。
他冷然一笑,呵,无辜柔弱的女子。
易容技术不错,到现在他都看不出什么问题,可她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这女子是个魔族。路过他的时候,身上的血腥味几乎要漫天,分明是刚刚才杀了人——无辜在哪?柔弱又在哪?
布衣女人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可在众人围攻乌晴眠的时候,温热泪珠下的视线却如一条冷血的毒蛇。
黏腻的视线将乌晴眠从上看倒下,最终定格在看不见乌晴眠面孔的帷帽。她死死盯着乌晴眠,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猛地嫣然一笑,极尽娇俏妩媚。
乌晴眠拧眉,女人充斥着了然挑逗的笑是在熟悉,可心底油然而生的不适让他无暇多想。
女子继续抹泪道:“各位大哥帮帮忙,我实在不认识这位公子,也不知是怎么招惹了他,竟,竟当众拉扯我,小女子实在委屈啊。”
众人登时把女子围绕得更严实了些。
“若是觉得我当街有辱他人,不如各位即刻报官,带着她去官家看看我都做了什么。”
乌晴眠一句话就将其他人怼得哑口无言,他们见白衣公子气度不凡,确实不像不分是非的人,又听他言辞坚决全无惧意,一时也拿不下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