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想,曾经孩童时分在这个老人面前立誓要做顶天立地的人,如今却以这种姿态出现,算不算太不体面。
宫长敛不知什么时候在他旁边蹲下身,抬手轻轻揽住乌晴眠道:“你很久没来看爷爷了,他现在肯定很开心。”
说罢,竹林不知从何处刮起一阵风,卷起周围的竹叶徘徊在二人中间,窸窣的声响如低语缥缈。
乌晴眠轻笑一声,也是,当年多么豪情壮志,多么满眼凌云,在爷爷面前从来都是个孩子。他所喜爱的、挂念的,从来都是站在石头上兴奋昂扬对他傻笑的那个孩子。
既然是孩子,还分什么功名成就呢?
乌晴眠轻轻把头靠在宫长敛肩头,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看向石碑不说话。
良久,宫长敛也无声把脸靠在乌晴眠发顶。
周遭的冷风卷起他们的衣角碎发,两人依偎在一起,是彼此的热源,就如二十年前在吊床上相依而眠一般。
当夜,宫长敛整理好了被褥,让乌晴眠上床睡觉。
乌晴眠又开始不自在了,替宫爷爷扫完墓后他确实把那些事抛在了脑后,但这只是暂时的。他缩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盯着宫长敛褪去外衣,脚趾忍不住蜷缩起来。
宫长敛躺下的时候,向乌晴眠那边靠了些,木屋并不大,别说第二张床,就是这一张床都需要两个成年男子挤在一起。
乌晴眠察觉到男人靠过来的炽热的身躯,像火炉一样,把他烘得脑子晕乎乎。
脑海里突然冒出那篇同人文,一字一句正感情充沛地响在他耳边。
【乌晴眠下意识感到危险,细白的手指想推开男人,那人的胸膛却如滚烫的石墙分毫不动。】
乌晴眠视线定格到男人胸前,松垮的领口露出大片坚实的肌肉。
【眼前的男人五官锋利,没有面罩,他优越的骨相一览无余。】
乌晴眠觉得被窝里一片滚烫,红着脸将视线上移到男人黑白分明的五官。心里逐渐意识到事情正向着不受控制的方向脱缰狂飞,但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
【宫慎俯下身,沙哑的声音幽幽响在耳畔:“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男人疑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隔着一层纱:“晴眠……”
【他的指尖抚上乌晴眠的小腹,隔着赤红布料感受温热起伏。】
一只宽大的手覆上乌晴眠的额头,肌肤相触的瞬间乌晴眠甚至有种真要融化的感觉,身体隐隐发颤。
【宫慎笑了一声,声音性感低哑:“喊我一声。”】
【乌晴眠抿着唇,漫着水汽的眼湿透眼角。最终,他羞赧道:“慎郎……”】
【慎郎……】
“晴眠?”
乌晴眠浑身一抖,下意识扬声道:“慎——”
对上宫长敛的视线,他眼睛一转:“——身子,身子有些冷。”
说罢,乌晴眠心虚地低下头。一时间无人发声,不知道宫长敛心底在想些什么,乌晴眠心里又有鬼,讪讪抿着唇,恨不得把整张粉白脸蛋埋进被里。
被窝越来越闷了,乌晴眠心想。
可宫长敛却浑然不觉地凑了过来:“是吗?”
他摸摸乌晴眠额头:“可是你的脑袋很烫。”
他又勾下被褥,盯着乌晴眠的脸颊:“脸也很红。”
乌晴眠猛地坐起来:“就是啊。”
他在宫长敛惊讶的目光下手脚并用爬出被窝:“我就是着凉后发热了。”随后展开床脚的空被褥把自己裹起来,迎着宫长敛有些空白的神情蹦了回来,将自己塞进棉被。
乌晴眠把自己裹得像蚕宝宝,一脸认真道:“所以内虚外热,多出出汗就好了,你不要管我。”
宫长敛道:“……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不要。”乌晴眠说完就费力翻过身去,留给宫长敛一个坚决而又饱满的背影,“睡了,晚安。”
宫长敛:……
最终他替乌晴眠掖好被角,不再发声。
过了很久,久到心思乱成麻的乌晴眠都察觉到真的过去了很久。心脏砰砰直跳,就是没法入眠。窗边月光之下,在乌晴眠睫毛下投出一片蝶翼。
“蝶翼”颤了颤,乌晴眠心中沸腾不下,心想宫长敛肯定已入睡便准备睁开眼。
此时身后忽地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乌晴眠瞬间屏住呼吸。
宫长敛缓缓凑到了乌晴眠身后,似乎正俯身看向他的侧脸。男人高大的身躯遮挡月光,在乌晴眠细腻的脸庞上切割出阴影,细细碎光点缀在羽睫周围。
敏锐的五感在此刻仿佛成了折磨,乌晴眠死死闭着眼,任何不妥都会让宫长敛当场发现自己装睡的事实。
他察觉到男人盯了自己很长时间,等到再次传来布料摩擦声,乌晴眠本庆幸终于熬过去,下一秒,热气喷洒在了他的耳边。
宫长敛不仅没离开,居然还更靠近了他!
被热气蒸腾的耳尖瞬间红得透顶,乌晴眠在心里祈祷月光没有照到那片肌肤。
在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宫长敛借着月光俯看青年透红潮闷的肌肤,汗意作用下正泛着晶润剔透的光泽,最后他伸出手,擦过青年汗湿的面颊。
宫长敛拨开乌晴眠的额发,用袖口替他擦去薄汗。擦着擦着,他逐渐坐起身,轻轻掀开了乌晴眠的棉被。随着一声叹息,宫长敛轻手轻脚地将乌晴眠从层层被褥里剥出来,又摸摸乌晴眠的额头。
做完这一切,宫长敛才重新躺下来,隔着被褥环住了乌晴眠。
乌晴眠本以为自己会失眠整晚——但事实上,鼻尖萦绕着男人熟悉的气息,感受到环在自己的手臂,乌晴眠居然没一会就感受到浓浓的困意,意识陷入黑暗。
浓浓月色下,最终只有宫长敛一直盯着怀里的青年,向来漆黑的瞳孔也泛起波澜,唇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