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勉疲惫又无夺地仰头闭上眼睛，而后睁开，继续面对陆敏添。

“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你是内鬼，不愿意相信你不肯和我站在一起，我担心我冤枉了你，也许你回家的路上，走了平时不常走的路，那条不常走的路上刚好有榆叶梅，”陆敏添说，“于是我假装不经意地透露出凌湛宵今天深夜会被转移走，如果你没有来，我愿意继续相信你，起码不会完全否认你。”

盛勉白白过来一趟，救不了凌湛霄和陆景添，还把自己暴露了。

“其实，我坐在这里等你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是我太多疑，希望我对你的怀疑都是我自己过分敏感。”陆敏添说，“宁愿我在这里枯坐一晚上，白费工夫空等一场。”

盛勉没有拿武御的左手放在背后，抓在窗户的把手上，虽然知道窗户打不开。

“可是，你来了，无论如何，你还是来了，”陆敏添说，“你终究还是背叛了我，无论我怎么把你拉到我身边，你还是坚定不移地走到了另一边，全都是白费。”

盛勉呼吸很快，脑子转得也比平时快很多，像是被电了一下一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来是因为我的朋友万蕊怡，她的偶像是凌湛霄，总看他的剧，总听他的歌，总看他的演唱会，凌湛霄失踪后她很伤心，我想来这里拿点什么东西给她，作为纪念。”

他说的不全是假话，万蕊怡的偶像确实是凌湛霄。

陆敏添冷笑：“我愿意做一些无用功，愿意给你充足的机会，不代表我是傻子，你要让我相信消息透露，榆叶梅，我刚好要今天深夜把凌湛霄转移走，你就刚好今天晚上潜到凌湛霄家里？你要拿凌湛霄的东西，早些时候去做什么了？”

盛勉无言以对，这是个不怎么高明的谎言，只有陆敏添愿意相信，才有可能相信。

陆敏添会拿他怎么办？会再次把他囚.禁起来吗？如果他再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陆敏添走到盛勉跟前，离得太近，盛勉身上的汗毛根根直竖，侧着身体回避着陆敏添，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和对方有任何接触。

“你了解，我不是个仁慈的人，”陆敏添的声音冷幽幽地响在盛勉耳边，带有足够的威慑力，“我不是个愿意原谅别人的人，其他人在我这里不可以犯错。但是，我还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盛勉心里燃起希望的小火苗，他还能活着离开吗？还能保有自由吗？如果能离开，他一定一路跑走，再也不要靠近不合格品回收局。

他悄悄抬眼看了陆敏添一眼，发现陆敏添正无比专注地看着他。

“延煦的本体和他的其他附体在哪里？”陆敏添说。

哦——陆敏添给的是有条件的机会，如果盛勉想平安，就得付出出卖延煦和温存阳的代价。

“我不知道。”盛勉说。

陆敏添握住盛勉的上臂，攥得盛勉很痛，盛勉忍着才没有叫出来。

“告诉我，延煦的本体和其他附体在哪里？”陆敏添大声说，盛勉的上臂更痛，“还是你想为他再死一次？”

“我不知道……”盛勉说。

陆敏添另一只手掐住了盛勉的脖子。

盛勉的呼吸变得困难，喉咙发痛，陆敏添的大手很紧地压迫着他的喉结。

“到底在哪里！”陆敏添说，“别逼我杀了你！”

盛勉觉得自己的眼睛在往外凸，也许这就像从袋子里往外挤糖豆，如果陆敏添足够用力，盛勉的两颗眼球就会从眼眶迸出去，掉到地上，在地上顺着惯性滚开。

“我……真的……不知道……”盛勉艰难地说。

“好……好……”陆敏添状若癫狂地笑起来，“反正我也改变不了你，反正我永远也没有办法让你转向我，反正我永远也没有办法让你站到我这边，所以，简单一点，我还是杀了你吧。”

盛勉脖子上的痛猛地加剧。

窒息的感觉那么恐怖，死亡像未凝固的沥一来朝他淹来，那应该是最可怕的一种黑暗。

盛勉的眼前泛起一片流动的光，视野模糊成深深浅浅的黑色。

“代承……”盛勉艰难地发出不清晰的字音，“髦代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