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只有风声呼啸,他们的头发被风吹得四散,气氛凝固了一秒,两秒,三秒……
延煦朝盛勉走过来,握住盛勉的手腕,拖着盛勉往远离温存阳和谋慈艰的方向走去,走过一个隆起的山坡,站在温存阳和谋慈艰看不到的位置。
“你干什么!”盛勉从手腕处发紧的痛感,感受到延煦的愤怒。
“你为什么非要那么急不可待地粘着温存阳!”延煦的吼声散在变得更狂烈的风中。
“我为什么不能那么急不可待地粘着温存阳!碍着你什么事儿了!”盛勉说。
“我是本体,我们结过婚,你已经拿回你原来的记忆了!”延煦说,“你是我的!你应该总在我身边,应该更依恋我!”
“你们是一个人。”盛勉不很确定地说。
“既然我们是一个人,你为什么总是朝温存阳走过去,总是要他给你安定?”延煦说。
盛勉的视线往下,把目光从延煦的眼睛挪到延煦的脚上:“既然你们是一个人,你为什么要在意我是朝温存阳走过去,还是朝你走过去……”
“不该是这样……”延煦说,“我们在大学相遇,困苦时期住在一起,我们一起经历风风雨雨的时候,温存阳这个附体还不存在。”
盛勉想起格敏英的记忆中,延煦对他的种种恩情,顿时觉得满心负疚……
他的声音低下来,在痛苦挣扎中为自己辩解:“不是我选的……不是我把自己的记忆封存起来,不是我给自己安排了盛长建养子的命运,不是我给温存阳安排了盛长建亲生儿子的命运,不是我把自己和温存阳安排在同一个初中和高中,不是我给了温存阳温和包容的性格,不是我给了温存阳出众的外貌,不是我给了温存阳聪睿和矫健……也许安排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复杂的境况……我不是石头,我的思想和感情会受这些命运影响,会被改变……”
延煦不再愤怒,只是怔怔地看着盛勉,天色太黑,延煦的双眼比天色更暗,以致于盛勉看不见那里面有多少痛苦。
“我知道,你带领着所有人逃到盘世界后,不能出现在我附近,因为陆敏添知道你本体的长相,会发现你,你为了大局,为了拯救行动,为了给挽救衍世界留一个珍贵的火种,你只能这样。”盛勉说,“你没有走错任何一步,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算不如你所愿,也还是发生了……”
延煦没有说什么,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盛勉无言地跟在延煦旁边。
格敏英的记忆片段在无尽的风声中出现在盛勉的脑海里。
“同学,我们正在招收话剧演员,你想不想过来试演男主角?”格敏英鼓起勇气对迎面走过来的男生说,对方高而瘦,帅得就算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像有一道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人的目光总是被他吸住。他漂亮的桃花眼带着明亮笑意,气质松弛,薄长而白皙的手接过传单,浓长而厚密的眼睫随意垂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人脑子迟滞,有些喘不过气。
没有什么可紧张的,格敏英安慰自己,他是为了话剧社招收演员,是为了他在话剧社的工作,他们是平等的,没什么可害怕的,没有必要自惭形秽……
延煦的目光简单地扫过传单,背面还有内容,他没有看,抬起眼睛看着格敏英,笑意更明显,红润的嘴角微微卷起——格敏英忍着没有后退,虽然他觉得延煦的魅力强烈到让他不安。
“你只负责发传单,还是你也是话剧社的成员?”延煦问。
“我是这部话剧的导演。”格敏英心中升起一股不易察觉的自豪和虚荣,他不想承认,但是他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想让延煦因为这句话而对他有一点点高看和好感的念头。
“好的,我会去试试的。”延煦笑着说。
……
格敏英刚毕业时,想做导演,没有人用他,自己写剧本,投出去全都石沉大海,家里帮不上也没有意愿帮他,他穷困潦倒,马上面临流浪街头的局面,他的东西被堆在租住房间外面的走廊里,只能背着书包四处找租金更便宜的地方,让他有个勉强可以落脚的地方。
找了一天没有结果,狼狈地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在车上遇见了延煦,延煦请他吃饭,送他回家,他很不想让延煦看见他的行李已经堆到走廊里了,比起让延煦发现他的困窘,他宁愿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去讨饭……
在楼下告别后,格敏英以为延煦已经离开了,松了一口气,回到楼上,房东冲他大呼小叫,让他把东西拿走,不然就把东西扔给收垃圾的,格敏英反复拜托房东再宽限一段时间,他很快就找到住处了。
延煦无声地出现在格敏英身后,当格敏英艰难安抚完房东,转身看见延煦时,格敏英很希望自己有勇气从窗户跳出去,这是92楼,一跃而下肯定能摔个透烂。
“你会做饭吗?”延煦问格敏英。
格敏英很惭愧地说:“不会。”
“可以学。”延煦说,“我上班很忙,需要一个帮我做饭的人,你住我那里,帮我做饭,怎么样?”
于是格敏英有了住处。
后来,格敏英见识了生命力最强的人,第一顿饭,延煦从嘴里拿出一块指甲盖大小带血的碎瓷片。
格敏英无比愧疚,恨不得那块碎瓷片能扎进自己的眼睛里,慌忙道歉:“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我打扫灶台了的,没发现还有一块溅到了锅里……”
延煦淡定地把碎瓷片放到桌面上,换了个菜接着吃:“没事儿,第一顿饭做成这样儿很不错了,以后会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