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勉没有办法,只能忍着晕晕乎乎的感觉下山,心里盼着意识存储处理器千万别烧坏了,他本来就不太聪明,意识又不稳定,没有办法给自己再弄个附体续命。
温存阳把盛勉背回飞行器里,放到床上,在床边放上盛着白粥的保温壶,装着热水的保温杯,毛巾裹着冰袋放盛勉额头上。
“你先睡一觉,我出去一趟。”温存阳说。
盛勉不舍地抬胳膊拉住温存阳的手:“别走……别离开我……”
温存阳另一只手盖在盛勉的手背上:“很快就回来。”
“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盛勉撑着床坐起来,嗓子沙哑,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
温存阳把盛勉按回去,打开保温杯,试了一下水温,而后递到盛勉嘴边,一点点喂盛勉喝水,盛勉嘴唇上的干皮少了点儿。
“睡一会儿,”温存阳放下保温杯,把被子往上提一提,把盛勉盖得严严实实,“睡觉醒来,病就好了。”
盛勉的眼睛热得发疼,滞涩不适,眼珠像变像两颗烧红了的铁珠,眼皮慢慢合上时,眼珠像能把眼皮烧成烟。
昏昏沉沉睡着了,也不安稳,格敏英时期的记忆和盛勉时期的记忆争相出现。
最讨厌离开的背影,人为什么要离开?格敏英时,妈妈对他说:你爸太没用,养不了家,我走了,你以后别像他那么没出息。髦代承坐在公交车上,他站在公交车下,髦代承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在他的额头、鼻尖、下巴上压出三个白色的三角形。天很暗,风很大,延煦把盛勉的手褪下去,说“我和温存阳不会再频繁意识交流,温存阳会照顾好你。”
盛勉一下子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呼出灼热的气,像从河里捞出来被扔在烤干沙地上的鱼,眼前一片黑暗。
“温存阳……温存阳……”盛勉的手在床边四处摸,很想找到温存阳的手。
找不到。
盛勉摸到床头,打开灯,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保温壶和保温杯在旁边放着,裹着冰袋的毛巾从头上掉下来。
他从床上爬起来,歪歪撞撞地往外走。
“温存阳——温存阳——”盛勉大声喊,嗓子哑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你说过你不会离开的——你说话不算话——”
盛勉扶着门框,脚一软,向前倒去,手把桌上的水杯推翻,掉在地上摔碎。
他坐在地上,光着脚蜷缩起来,用膝盖保护着他的胸口,低着头双手抱着头,光着的脚神经质地一下一下地扬起又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盛勉的脚麻了,背上有点冷。
延煦说:你比以前娇气了,叫你盛娇娇?
盛勉放下手,抬起头,扶着旁边的桌子站起来,等着眩晕的感觉过去,缓了一会儿,把地上的玻璃渣收拾了,他不希望他再起床时扎到自己的脚,而后慢慢挪回床边,打开保温壶,把白粥一口一口塞进嘴里,接着喝了点热水。
嗓子还是很干,他又扶着一路上的各种东西,把自己挪到冰箱边,拿出两瓶电解质水,喝了两口觉得还不错,又把电解质水运送到床头柜上,躺在床上,隔一会儿喝一口。
浑身上下都难受,但是不觉得难过了,一个人也很好,生病了没有人在旁边也很好,终究的终究,大家都是要一个人的,盛勉也可以不怕孤单。
盛勉蜷缩在被子里,想象着自己再躺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外面有响动,盛勉警觉地醒来,坐起来,把旁边的台灯抓在手里,以御外敌。
门打开,灯打开,温存阳走进来。
盛勉紧紧地攥着台灯,低下头对台灯哭了。
温存阳走到床边,把台灯从盛勉手里取下来,把盛勉揽过去,长而薄的手轻轻地在盛勉的背部上下抚动。
“好了,别哭。”
“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盛勉说,“我以为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温存阳在盛勉的头发上吻了一下:“格敏英时期的记忆会淡去的。”
盛勉还是抽抽噎噎哭个不住。
温存阳看了看保温壶和保温杯,说:“挺好的,我更放心一点儿。”
盛勉抽噎着说:“只有我一个人,我也活得下去,可还是你在更好。”
温存阳笑着用嘴唇在盛勉的头发上蹭了两下,而后松开盛勉,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上,我带你去医院。”
原来温存阳出去,是找带盛勉进医院的办法去了,他找到一个看守不严密的地方,能从小道绕来绕去混进城里,他还弄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医保卡,医院的管理没有那么严格,只要刷医保卡就可以看病。
排队、挂号、缴费,急诊。
医生说盛勉的意识存储处理器出了点问题,需要做维修手术,中间要暂时让盛勉的意识存储处理器关停一段时间,那感觉和人类做手术之前全麻差不多,不会有痛感,就跟睡了一觉差不多。
盛勉很害怕,不过想着温存阳在外面,搭配上在心里背古诗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按着恐惧挺到了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