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技能是成年人默认的社交规则，卫诚理应是会的。他看过卫诚童年时期的照片，林景麟有段时间很喜欢用相机记录两个孩子，当然根本原因可能是她那时在学习摄影。

从照片上看，卫诚和孟泉如的青少年时期过得相当精彩，骑马、打球、开船——卫诚学会驾驶小型游艇的年纪比他学会开车还早。可惜这些一个都没能成为他的爱好。

他把所有本领保持在一个掌握但不精通的度里，就像和那些少爷朋友一样，能聊，但不交往也没影响。

余慎行看着脚下的车流神游着，白璟站在他身后，轻咳一声，“该去准备了，余总，卫队长已经联系您的助理要求见面了。”

他的形象看上去与两小时前大相径庭。细碎的额发被定型喷雾拢至脑后，完全露出五官。没有发丝遮盖的眼睛微微上挑，浓密的睫毛压着眼眸，显得整个人矜贵而疏离。

余慎行推了下夹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缓慢地点下头，“走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避开白璟为他整理西装的小动作。白璟摸了个空也不恼，抬手插进口袋。他身型很瘦，和余慎行被西装裹住的结实身体形成鲜明对比，“一切顺利，小余总。”

他尾音上挑，听上去心情不错，余慎行站在专用电梯里看白璟没动，挑起眉，疑惑意味溢于言表。

“我就不去了，好好表现。”白璟抬起手，控制器挂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唇角上扬勾出个微笑，“和兄弟好好相处，让他冷静点，别太想我。”

电梯关门前他眨了眨右眼，上扬的眼尾随着笑意一沉，居然带出点卫诚的影子。余慎行看着他的影子被合拢的电梯门掩住，再打开时面前的人变成卫诚。

余慎行走特殊通道，隔着单向玻璃能看见门厅的情景，外面的人却看不见他。卫诚正和前台的小女孩不知在聊些什么，两人都笑意盈盈。估计又说了什么哄人的讨巧话，他曲起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女孩就掩住嘴笑起来。

他总是这样，了解案情时习惯运用一切可视资源，尽管知道卫诚并非有意这么做，余慎行心中还是暗自不爽。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孟泉如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程谨言眼中含笑望向空处发呆。余慎行知道那是他失去耐心的下意识表现。

他哥哥十六岁时确诊为双向情感障碍和重度焦虑，这么多年一直在通过药物治疗稳定病情。

成效不错，虽然偶尔会情绪暴起不受控制，但大多时候都算正常，不影响他将余氏从父亲手中抢回来。

一楼有等着接洽的保镖和私助，余慎行上下打量那几个大个子一圈，心中默默评估双方实力。

为首的保镖看他一眼，抬手摆出个“请”的姿势。

或许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卫诚的目光慢慢转过来。他扭头的动作在余慎行眼中格外清晰，余慎行的心脏在胸骨下“砰砰”直响，像是等待判决的死刑犯，既希望卫诚认出他，又希望卫诚别认出他。

他希望自己在卫诚眼里是特别的，又不愿让卫诚过早地了解真实的他。

再等等，起码等到一切处理妥帖，他不用再背着一篓子心虚和负担与卫诚相处时。

到那时不论卫诚想不想听，他都会悉数坦白，然后等卫诚给他一个判决。

程谨言的眼神先一步与他对视，他张大嘴打了个哈欠，调皮地眨眨眼睛，看向余慎行身后，发现净是些生面孔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信邪地看了两圈，确信白璟不在这些人中，游刃有余的表情裂开一道，露出下面的不满。

余慎行没空理他，因为卫诚看过来了。

他心跳如擂鼓，险些砸伤自己。卫诚的眼神在他脸上凝固了片刻，或者更短。总之他在看见这张与自己身后之人一摸一样的脸时很平静，反而是孟泉如惊讶地睁大眼睛。反复在余慎行和程谨言之间扭头比对着，最后赞叹似的一撇嘴，认下又出现一对如此相像的双胞胎的巧合。

卫诚带人缓缓走近，伸出手，“程先生？”

被称为“程先生”的男人脸上有着卫诚很熟悉的神情，卫诚甚至觉得今天早晨还在餐桌上看着这人往吐司上抹巧克力坚果酱，转眼就变成了西装革履的精英站在自己面前，未免有些不真实。

他不着痕迹地朝身后人瞟一眼，他的队员“余慎行”还无知无觉站在原地，不知在寻找什么。

卫诚在心里叹口气，邬颌的案子还压在头上，他想不明白这对兄弟在这种火烧眉毛的关头闹什么幺蛾子，但没有其他线索，暂时也只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