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落在周煦眼底,碎成点点星光,坦荡、赤诚,毫无保留。
连日压在心头的冰冷算计,尽数化作掌心温柔的暖意。她沉默须臾,原本紧绷寒凉的唇角,微微松出一点极淡极浅的弧度。
疲惫的指尖轻轻抬起,温柔抚过周煦柔软的发鬓,嗓音低沉微哑,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与温和:“难为你了,羲和。”
周煦被她掌心摩挲着发顶,只觉得浑身紧绷的心神一下子松弛下来,惬意地眯起双眼,像只寻到依靠的小狗,不由自主地往那温暖的掌心又凑了凑,脖颈微微耷拉,全然放下了所有朝堂上的城府。
周旻指尖缓缓梳理着她乌黑柔软的发丝,动作舒缓轻柔,方才杀伐决断的戾气荡然无存。沉默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沉沉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和些许委屈。
“若是你早些将实情告知于我,我也不至于走到那般极端的地步。”
周煦闻声一怔,微微抬眼望向她。
“前些日子陛下频频召你入宫,拿我的性命胁迫你,逼你刻意疏远我,这件事在那日我逼你来寻我之前,你半个字都未曾吐露。”周旻指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我只看见你骤然与我划清界限,处处避嫌,只当你权衡利弊,决意舍弃我们之间的情分。我心下一急,才不顾一切四处锋芒毕露,主动搅入党争漩涡,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陛下苦心经营的制衡之局。”
她想起天牢之灾,语气添了几分唏嘘:“我步步争锋,把朝堂搅得天翻地覆,反倒彻底勾起了陛下的杀心。他本还想着留我制衡各方势力,我这般不顾一切地闹,反倒让他下定决心,要借机除掉我这个隐患。”
周煦脸上的惬意瞬间消散,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攥住周旻的衣袖,眼底浮出浓浓的愧疚。
“是我不好,阿姑。”她声音低哑,满是懊悔,“我那时被皇帝拿捏住软肋,生怕稍有不慎便断送了你的性命,只能刻意冷着脸躲开你。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一时冲动铤而走险,反倒落入圈套,酿成更大的祸事。我只想着独自扛下所有压力,万万没想到,反倒害得你横冲直撞,把自己推到了刀口之上。”
她重新埋回周旻怀里,脸颊紧紧贴着对方尚带着风尘的衣襟,鼻尖微微发酸。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相拥的影子叠在一起,殿外月色寂静,殿内只剩下彼此绵长的呼吸。
周旻收回思绪,重新抬手,温柔地顺着周煦的脊背轻轻安抚,所有的委屈,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
“罢了,事已至此,我们都不必再自责,好在最后一切都还算来得及。”
两个人静静相拥,一时再无言语。周旻一下下轻拍着周煦的后背,满身疲惫都在这片刻安宁里慢慢消散。
周煦依偎在她怀中,焦躁不安的心彻底安稳下来。她安静地靠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眉头微蹙,眼底生出几分向往。
“阿姑。”她轻声开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周旻的衣服,“明日,你就要领兵奔赴北境了对不对?”
周旻微微颔首:“边关军情紧急,一刻也耽误不得。”
周煦望着她,眼神里满是羡慕,又藏着不甘:“若是可以,我真想跟着你一同前往北境。”
“皇宫深宫四壁,朝堂勾心斗角,日日都要谨言慎行,步步提防人心算计。可北境大漠,长风万里,能够和你随军共御外敌,远比困在皇城自在千万倍。”
周旻指尖顿了顿,神色沉静下来,语气郑重了几分:“万万不可。你不能随我出征,皇城才是你的战场。”
她抬手握住周煦的手腕,目光深邃而清醒:“陛下卧病不起,几位皇子虎视眈眈,满朝文武各怀心思,储位之争已经摆在明面上。我领兵在外,远离皇城漩涡,后方必须有你坐镇。你要留在这里,静观诸位皇子的动静,探查百官的立场,牢牢攥住朝中局势,一点点积攒势力,为日后争夺储君之位铺路。”
周煦闻言一怔,方才满腔奔赴边关的热忱瞬间冷静下来。
她垂下眼眸,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只可惜边关烽烟四起,我却只能困在这座牢笼一样的皇城里面周旋权谋。”
“稳住后方,你才能安心在前线领兵作战,不必担心皇城有人暗中掣肘。我会盯紧宫里宫外所有动向,制衡诸位皇子,收拢可用朝臣,牢牢守住我们的根基。”
周旻看着少年眼底的落寞,心头一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委屈你暂留深宫筹谋权局。待北境战事平定,大局稳固,一切都会不一样。”
周煦重新扑进她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将脸颊埋在她肩头。
“我会守好这皇城,阿姑你只管安心御敌,万事小心,务必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