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到一处关节,说:“你可知道?那‘王娘子’竟与我有三分相像。”
“她不是在对妾室交代家境。”王悠悠缓缓道,“她是在培养一个替身,培养一个她死循后冒充这个身份过下去的替身。”
“她来茨庐县,也是因为,这里的人都不认识她,可以让我更好的冒领这个身份。若是在梧桐县,她有太多认识的人,很难找人冒领身份的。”
陈涵轻笑一声,王悠悠瞪他一眼,说道:“谈正经事呢,你笑什么。”
陈涵笑道:“我是笑这样巧,我因和‘陈大官人’长得像,冒领他的身份,娘子你又因和‘王娘子’长得像,被她当了替身。咱俩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悠悠也觉得这件事太巧,不放心道:“那陈大官人可是真的死了?别什么时候他也冒出来,宣布还活着。那我这脑子,便不够转了。”
陈涵无奈保证道:“放心,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心里却想:那陈大官人死在乱葬岗,是他亲眼确认的,怕没死透,还补了几刀。不过这话不便说给娘子听,免得毁了自己在她心中淳厚老实的形象。
王悠悠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了敲,道:“可‘王娘子’为什么非要假死?假死还不够,还需得寻个替身替她挡在前头。莫非——她笃定就算她假死了,也会有人要翻出她的尸骨查看,所以才需寻得一个真人假冒她。她到底犯了什么事,会被人追查到这等地步?”
陈涵却有所猜测,道:“你还记不记得,师父死前笃定说你是工匠世家王家的人。我们先前猜测,是因为玉容膏的方子误导了师父。”
“会不会,不只是玉容膏的方子,若师父本就是查到了‘王娘子’的户籍,才循着这个身份追过来的呢?”
王悠悠想起,师父闯进院中那夜,曾说她身上的玉容膏是王家独有的方子,一口一个“不愧是王家人”。
先前她只当师父是闻见了玉容膏的气味才认错了人,可如今想来,若师父本来就是循着“王娘子”这个身份追查过来的,而不仅仅是因为玉容膏呢?如果他已查到了王家后人嫁入了梧桐县陈家,而王悠悠恰好出现在茨庐县,顶了这个身份,便正好一头撞进了他的追查里。
王悠悠脑子有些乱了:“你是说,我是工匠世家出身——啊呸!那‘王娘子’是工匠世家出身!”
陈涵点点头:“你记不记得我说过,那棺材底下的石板四角搁着铜钱,东南角那枚是倒着放的,和皇陵密道口的机关排布一模一样。那皇陵密道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他说这密道是主持修建皇陵的工匠世家王家留的后手。那家人替朝廷造皇陵、铸玉玺模具,件件都是掉脑袋的机密,按规矩完工后全家都要被灭口。可那家人手上有几样祖传的秘方,靠着假死药逃过一劫,从此隐姓埋名,不知去向。”
“听说,朝廷一直在追杀这个王家。”
两人一番交谈,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
那个“王娘子”就是师父一直在找的匠人世家的后人,她知道自己在梧桐县迟早会被找到,陈大官人那封信不过是个现成的由头,让她能名正言顺地离开。
但是就算逃到秋城也并无保障,她想要死循。但是她知道以她的身世,哪怕假死,也会被人挖出坟来验尸骨。
她需要一个替身来替她活着、替她承受追兵的目光。她在路上发现了王悠悠——一个走投无路、没有身份、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她花了数月时间考察,选择将将抵达茨庐县的时机,服下假死药,把“王娘子”这个身份,连同她那浪荡公子的丈夫‘陈大官人’,一并留给了王悠悠。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壶中茶水渐渐凉了。陈涵忽然道:“若不是此乃秘事,这样的故事若是写成一个话本子,必定好看。”
王悠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问道:“那请问陈大作家,你若是续写这出话本,你猜‘王娘子’现在在哪儿。”
陈涵看娘子脸色,猜到她也有所猜测,只用手指头蘸了茶水,在石桌上写了个字,又谨慎抹去了。
王悠悠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了。”
两人正要商讨一番下一步如何行事,院门已被人拍响了。
因二人正在商讨机密,王悠悠吓了一跳,连忙去应门,见是陆义来了。陆义是特特来替谢寡妇传话的:“王娘子,李老板有请,她说有些急事要同您商议。”
王悠悠见日头已高,自己本就上工迟了,也顾不得那‘王娘子’姓甚名谁,只悄悄嘱咐陈涵一句“莫要擅自行事”。
陈涵无奈应道:“我如何不知道,事情已过去这许久了,有什么好着急了。”
“你自个儿专心做工便是,莫要上灶时想东想西,可要对得起李老板的工钱。”
王悠悠嗔他一眼,匆匆同陆义走了。
凭那“王娘子”如何心机算计、身世迷离,终究敌不过老板一声催促。天大的秘密,也得先上完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