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板只当王大人默许了,连连给王悠悠使眼色,那眼神又是催促又是邀功。
王悠悠没法,只好干巴巴地屈膝行了个礼,低着头道:“民女见过知县大人。”
她顿了顿,又尽量放缓了语气,不卑不亢地接着道:“余老板虽有心抬举民女,民女却并无此意。双庆楼李老板于我有恩,我在此处做得顺心,并不愿另谋高就。”
王大人原本半闭着眼捂着额头背对着众人,听见这道声音,忽然放下了揉太阳穴的手,猛地转过身来。
王悠悠抬头想窥一眼县老爷相貌,却吓了一跳。
这位大人好大一把络腮胡,黑压压地从鬓角一直蔓延到下颌,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
王大人忽然朝前迈了一大步,激动地抓住王悠悠的手腕,手臂青筋暴起,眼眶刷地红了,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悠悠吓得下意识往后退,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一时挣脱不开。
两人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那把大胡子后面藏着的眉眼轮廓。眉骨清俊,眼尾微微上挑,眼皮藏在褶子里,分明是她们王家男人特有的眉眼。
她心头咯噔一下:莫不是哪位本家哥哥认出她来了?可王家在锦官城是大族,光是堂兄族兄便有上百个,这把胡子遮了大半张脸,她哪里认得出来是哪一个。
她正惊疑不定,连挣扎都忘了。
忽然从上方飞进来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王大人手腕的穴位上。那力道拿捏得又准又狠,专往痛处打。
王大人吃痛之下不由自主地松了手,捂着手腕“嘶”了一声,目光却仍旧死死钉在王悠悠脸上,醉意染红了眼尾。
李捕头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暗叹不好。这位县老爷三十好几了还未成婚,莫不是壮年男人肝火太旺,憋得久了,见了漂亮娘子便动手动脚?这眼神哪里是挑选厨娘,分明是看上王娘子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插在两人中间,打岔道:“王大人手伤着了不曾?都是下官疏忽,这窗子年久失修,怕是有碎石落下来。”又转头对余老板道,“既然王娘子不愿,此事便就此作罢。”
说着拼命给王悠悠使眼色,示意她快走,那眼角都快抽筋了。
王悠悠正思索着这人眉眼眼熟,却因那把胡子实在认不出是哪位本家哥哥。这人穿得这样简朴,必定是哪个偏房旁支了。
她正发愣沉思,忽见李捕头挤眉弄眼地递信号。
她这才回过神来,眼下情况尴尬,也不知这位县老爷是认出她来了,还是色欲熏心,选厨娘变成挑姨娘,竟然挑到本家妹子这里来了。
她也顾不上与知县大人行礼告辞,提着裙子便往楼下跑,一气儿跑回了后厨。
如今宴席将散,除了还守在厅中侍奉的,剩余众人都去后院廊下吃饭去了,后厨里空落落的,只剩陈涵坐在那张小马扎上,守着那碗白米粥。
他见王悠悠掀帘子进来,也不说话,拉过娘子的手便舀了清水,拿皂角仔仔细细地搓洗起来,连指缝都没放过,那手腕更是拼命搓洗。
王悠悠低头看他那副闷声不响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方才窗外那颗石子,必定是他打的。
她正要开口,说那人眉眼像是她族兄。
陈涵已先转过身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娘子,这样好色的无耻之徒当知县,不知做出怎样鱼肉百姓之事。可要我悄无声息地做掉他?我保管伪装成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不会有任何破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