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被夏昭拿来当对照组的巫明辰是怎么做的呢?
他今天带了两副墨镜——其实原本只准备了一副,分头行动前,又从夏昭那儿顺来一副。
陆山水见他将太阳镜往上推,手头掂了掂,问他这是要干什么。
在第三只口袋里摸出领带的巫明辰笑着看他,不答反问:“大叔看着就很适合搞安保。”
“请放心,我们的谈话全程保密。”
溪边崽玩的一手好反差,身上是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待人接物却十足地温和有礼。
“当然,”他在名片下边压了五百块钱,“我们也不会白白耽误您时间的。”
“······”
小兔崽子!
陆山水的视线落在他肩头,一言不发地瞧着他递出假名片,装模作样地自我介绍是什么叽里咕噜电子厂的,做生意前来踩个点。
而他,他陆山水,偲偲酒肆大老板,桃城黑市合伙人,桃城书法首席(自封),是特么的保镖。
保镖!
而那姑娘打量过他身上的纹身,居然还真信了。
你们人类如今又是个什么审美,陆山水作为半个行走的文物,深感不解。
邹晓看看手中墨色烫金,单印着一串花体英文的名片,依旧有些怀疑,追问一句:“你们公司,叫什么来着?”
“Hundearbeit。”巫明辰的微笑无懈可击,“是一家德国公司,刚来大陆不久。”
“那你们这是······”
对方语气里的迟疑反倒是上钩的预兆,他乘胜追击,重申来意:“是这样的,邹小姐,我们公司初来乍到,想寻求一位当地加工商。之前你们local的领导在饭局上recommend了你们林氏团结电镀厂,boss就派我做一下filed work。”
叽叽咕咕的啥玩意儿,陆山水听一半懵一半,直头疼,谁家好人这么说话?
很可惜,人类就是有这种说话方式,因为邹晓信了。
即使她也没全部听懂,但她的初中学历足够她搞明白话里掺杂了外语。
“啊,”巫明辰略带抱歉地勾起唇角,“就是提前来做一个考察,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
两人就这样,一个拽着英文、德语糊弄人,随后故作姿态地改口说大白话,另一个因为总是麻烦他复述,脸上带出几分不好意思,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真该出去走走了,陆山水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都跟不上人类潮流了,改日给小郁上香说不准还要被他嫌弃是老古董。
巫明辰的知识面倒也没有那么宽泛,随口扯的几个术语都是他路上现搜的。也幸好,对方并非技术岗。什么盐雾试验能力,镀槽总容积,虽然不至于完全答不上来,倒也称不上侃侃而谈。
左右没了露馅的危险,巫明辰正好调转枪口,问起外面那一池子化工废水。
“是、”邹晓眼神闪烁,嘴上磕巴一下,就开始背厂里一贯的说辞,“是最近废水站电机过热了,再过几天就好了。”
“原来如此······”巫明辰沉吟着点点头。
要是被厂长知道自己搞砸了单子,她会不会成下一个王晴?邹晓没忍住打个哆嗦,急切地补上一句:“证件都有的。”
是吗?
“多谢你的配合,也期待将来的合作。”
小狼崽子合上记事本,礼貌颔首,那很眼瞎了,在心里建议诸位下去泡个澡的同时,他仿佛不经意地问起来时路上见着的大坑:
“嗯,不会是出了运输事故吧?”
堪堪放下心喘口气的邹晓连忙摆手,急道:“不是不是,还不是她多管闲事说厂里、”对上他疑惑的视线,她顿时住了口,“听、听说是交通事故。”
“哦?是意外吗?”
“对对,就是意外。”
可你在笑呢,仿佛记恨多年的人匍匐在你脚边低声下气那样隐秘的快意。
“那就好。”他说,“再会,邹小姐。”
肯定要再会的,巫明辰把记事本塞回胸前的口袋里,面上的笑容开朗且阳光。
等着来局里喝茶吧,骗子。
“很行啊,小老板。”陆山水往他肩膀捶了一下,悄声问,“不过你这水平,居然愿意给小少爷打下手?”
险些接了夏昭位置的小老板无语:“你也知道人家是少爷。”
陆山水乐得不行,试图往兄弟的墙角下两铲:“你真愿意?”
“职位不重要,”巫明辰豁达地摆摆手,“小辰不过是混混日子,顺便立点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