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位？”柳夕戒备地盯着对方。

高阳城中近来不甚安稳，她几回去找元芝瑶，小小的医馆总是挤满了人。小元大夫平日里可不见有多少客人，就为着她的女子身份，来往的最多是些穷苦人家，再不济也是城中其他大医馆开价高，不得已找来的。

且眼下分明正值暑热，来的却个个都要治风寒，柳夕撞见几回，那人被抬来时，嘴唇都烧得干裂起皮了。为此，她心中不安了好几日，总觉得要出事。

可他们这小地方本就人手不足，若有人想费心闹点事说不准真就让人得逞了。为此，柳夕本打算往院子周围加上屏障，他们仨一道往城里转上两圈，谁知韦忘忧还被隔壁省城临时借走了，谢正个小油条出门时光打哈欠不干活。

就这么个多事之秋，他们这块偏僻地方居然来了位气势不俗的神秘人，怎么看都显得可疑。

“不过是来寻人。”

寻人？柳夕的笑容更淡了些，大夏天的，披了块黑袍子出门，眉眼身形遮了个干净。说话也跟他这副尊荣似的，哪哪儿都藏着掖着。寻人，找友人，恩人是寻人，找仇人照样是寻人，谁知道你想做什么？

柳夕大概知道这人有多难搞，索性省点唾沫：“找谁？”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只道不知。

“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谢正也觉此人可疑，“怎么找来高阳城的？”

终于，留守城中的二人得到了目前为止第一个明确的答案——黑色的长袍内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他指了指穹顶，说：

“是天意。”

虽然这人的可疑简直写在了面上，但真要算的上把柄的信息，她俩确实一个没挖着。柳夕无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将人安置在城郊偏远处的小客栈里，又同那只山鸡掌柜打了个招呼，让人盯着些。

才出了客栈，听她的吩咐，去城中结结实实转悠满一圈的谢正落到她身旁，不满道：“这人神神叨叨的，嘴里有真话么？”

“先不管他，城里怎么样了？”

谢正摇摇头，眉眼间并无轻松：“一时半会儿，出了这么多得了风寒的，反反复复好几剂汤药下去都不见好，也就是如今还没传开来······”

“你想说，”柳夕抿了抿唇，愈发心烦意乱，“可能是疫病？”

叹出老长一口气，谢正烦恼道：“怎么偏忘忧不在，我那时候都在族里，咱三人中独他从前经历过。”

呵，她就知道，这俩人当着她面掐得跟乌眼鸡似的，背地里指不定有多要好呢，这不就露馅了？韦忘忧什么事都爱和他讲，这段她还得自己打听呢。她跟着叹气，故意套他话：“人家那时候在门派中，日子大抵也还过得去吧。”

“没呢，”年轻獬豸的语气很是夸张，跟韦忘忧常听的说书人似的，“他师傅良善过头，总想着救济百姓，给他饿得晕了足足半月有余。”

这般看来，情况说不准比她想的还要严重，柳夕思索半天，决定修书一封，向他们妖怪部的头头请求些支援。

放飞信鸽后，她又拉着谢正去城中晃悠。若真是疫病，合该有个源头。可高阳城就这巴掌大块地，他俩就差翻过来找了，愣是寻不出半分不对劲。

“小元大夫，”柳夕觉得，生病的事儿还是得找大夫看看，哪怕这毛病隐隐有脱离人类医书的趋势，“你有啥头绪没有？”

元芝瑶近几日忙得团团转，早先存的药材险险见了底，里头几味急用的还是她厚着脸皮托柳夕找来的。此刻的元芝瑶一面盯着药炉，一面回她：“我也不知，这病来得太蹊跷了些，脉象分明是风症，却如何服药都不见好。”

“死人了么？”

她摇摇头，用袖子胡乱抹一把汗：“还没有，可发着高热，水米不进，就这么一日日的熬下去，迟早要吃不消。”

瞧着她眼下的青黑，柳夕觉着这人也该好好歇歇了，都说医者不自医，大抵都是着急救死扶伤，忙得把自个儿给忘了吧。

“城里的医馆也找不着病根，”元芝瑶瞅着空就翻医书，能试的法子都试了个遍，愣是没一剂有用的，急得她舌头上都起了好些泡，现在一张嘴就泄气，“连带着我这儿都挤满了。”

她从前是畅想过，自家医馆能多些客人。但那也是希望对方越过女子身份，认可自己的医术，再不济，她在心中微微叹气，再不济，冲着她家的饮子来解解馋也好啊。如今这局面，倒成了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形。

或者说，有良知的人与妖见到这场面都得难受半天。

奇了怪了，怎的会突然冒出个如此罕见且棘手的病症？柳夕沉吟片刻，顾忌周围隔墙有耳，压低声音问她：“请过道士没有？”

元芝瑶得盯着火候，打扇的手未停，只分心想了想，回忆道：“这病出了不过十日，倒还没听说谁家为这事请过。但城南那家员外，姓万的，因着家中小孩儿哭闹宅子不干净，早在月初时做了一场法事。”

要么，是对方道行不够，没瞧出异样，专骗人钱财，要么······如今也不过月中，对方莫不是掐着点来作的祟？

总之，一时之间，叹气隐隐成了某种标点符号似的停顿，柳夕在原地默了默，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拖着谢正进里屋，预备仔细瞧一瞧病人。

借着他们察看病人状况的时机，分开不久的实习生小队互相交换过情报。说是这么说，可他们跟着画卷中的主人公们四处乱转，确确实实没有比他们更多的发现了。

“不对，”韦丹景的目光落在学着元芝瑶给人把脉的柳夕身上，“我记得韦钰以前给我讲过舅公的八卦，说是有个朋友在这儿染病死了。”

韦忘忧的朋友并不多，谢正算一个，其他的······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再一并扫过那排病人，林暮曦的心倏地提起：“就、在这儿？就在高阳城？”

“对，而且······”越是回忆，他的脸色便愈发阴沉，因为那是既定的事实，无论此时画卷中的他们有何种神通，都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