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左右今天部里没人,部长都才从圣心医院回来,嘟囔着要去买苹果奶绿哄哄自己的夏昭前脚刚走,几人就在走廊里围作一堆,讨论起案情。
唯三知情的刘纵云无奈叹气,她们进门时,平日冷漠刻薄的巫部长仍在用消毒湿巾仔细地擦拭手背,口中更是不住地抱怨:
“一群破鸟,我都用棍子了,死前还不安生,非得吐两口血出来,差点就溅我衣服上了······啧,不知道自己的血是臭的吗?回家之前不洗两遍澡我都进不去门!”
是以,不慎踩雷的刘纵云和韦丹景默默地将来自首,且不慎左脚进门的朱晖往前推,借着道友靶子的遮掩简单汇报过后,不出意外的,狠狠挨了对方冷嘲热讽时不忘夹枪带棒的两句骂,立时便推说要重新整理思路,揣上文件匆匆逃了。
“简单而言,”韦丹景活动两下脖子,说,“巫明雨的死是一回事。可他要我们查的,是小安被害案。”
言罢,他再捶打两下微微发麻的胳膊腿,心里不住地犯嘀咕: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部长的半妖,虽说轻易不发火,可一有脾气,就连目光都似带钩的麻醉针一般,扎得他哪儿哪儿都动弹不得。
这么说起来,她们的调查方向确实越来越偏了,林暮曦支着下巴,含糊道:“凤凰鸟顺手的事?”
“但我们手头没有能用来佐证猜测的资料。”
“唉,”林暮曦轻轻靠在纪晓尘肩头,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在人家地盘骂道,“不都帮他们引蛇出······引鸟出林了吗?没人性的老东西,还要怎么利用人啊。”
“我、我回来了。”
恰在此时,朱晖颤抖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回就回,你哆嗦什、”林暮曦惯例的吐槽戛然而止,因为没用的炮仗鸟后头,恰巧跟着位目前看来可能是脾气最爆,攻击性最强,综合来看最不好惹的老东西。
那双黄褐色眼眸锁住她,里头是纯粹而直白的杀意,不过微微泄露的气势将几个小实习生钉在原地。
一只卧底的傻子毕方不可能让他费心计较,但,监视众人的小纸人带来的情报却足够。
半晌,他才嗤笑一声。
这声极轻的笑恰似刀出鞘时的寒芒,贴着众人的脊背划过,冻得他们齐齐一抖。
“是啊,”失去项圈的独狼拿捏着腔调,自他舌尖吐出的每个字都裹满淬毒的尖刺,“你们哆嗦什么?”
艰难地顶住压力,朱晖僵硬地小步挪到林暮曦身前:“巫部长,那个,我们还、还得继续调查呢。”
“呵,本来也就这点用处了。”巫明辰声音发冷,视线从瞬间被纸人摁进地板的毕方身上移开,直直钉进林暮曦眼里,“没金刚钻搅什么瓷器活,偏要对着死鬼车用激将法。”
夏昭嘴硬一下还当真了?
“六七八九的蠢样”······
呵,“蠢样”?
那险些被第九颗脑袋花言巧语哄得夺舍的他自己又是什么?
巫明辰的指尖捻过一页纸,一只只纸人自他手中的本子落下,顶着憨态可掬的外表包围了小实习生们,而他逡巡的目光仿佛在挑选下一位受害人,刮得蹲在地上的几人浑身戒备,却一动不敢动。
实际上,巫明辰的心里照旧在为往事所烦扰。
贪嗔慢抢先占去仨,却都还称得上好解决,毕竟某只小熊猫最擅长给生理心理各种意义上的非人类改造出人性,要夏昭摁死那这三位不算难事。
倒是九号,遗忘——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的,连夏昭自己都差点忘了还有这颗脑袋——居然险些趁虚而入,害他弄丢了夏昭这把刀。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他不得不给夏昭看了她最后的生前心境。
虽说为了对付凤玄英,他确确实实下定决心,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可是凭什么?
死鬼车凭什么?
要不是他,要不是夏昭,要是没有这只该死的鬼车,那时候······那时候他就不会和她吵架,不会在她面前露出那么难看的样子。
——作为他给她留下的最后一面。
自十五岁那年起,在伤痕累累的小少年眼中,世界已然成为废墟。
但巫明雨没有放弃他,哪怕一瞬间都不曾有。
如果从他的视野里找不到丁点儿美好,那她就将自己眼中的一切色彩分享给他。
所以在她面前,巫明辰可以安心地当一只黏人小狗,不是为了她看到的绚丽,而是为了她分享时望过来的视线。
······
他明明,就只有巫明雨了,为什么这面目可憎的世界还要夺走她呢?
他的心中同样燃烧着,自那日起无法熄灭的火,黑色的想法如浓烟一般升腾而起,往四周蔓延开,就连辽阔的天空亦被它们染指······
可惜,还不到时候,他想,目前最重要的,是计划的执行。
没想到沈灵泽闹着玩儿似的写下的《世界毁灭计划(第1012版)》真能得到上头的认可,只要能杀了那个将巫明雨从他身边永远夺走的人。
为了计划,夏昭是不可或缺的,谁让他确实能打。
巫明辰很清楚自己的上限,他的寿数摆在那里,即使天赋再高,也不可能在装王八环节与这帮纯血相提并论,所以不管巫明辰有多恨他,在尘埃落定之前,他甚至需要保护这人脆弱的心灵。
——包括对风余晚和白净秋默许他窥视巫明雨人生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