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发雷霆的巫部长走后的第三分钟，众人依旧沉默着，连视线都陷进地板中。

“这倒是提醒我了。”首先打破寂静的，是方才咽下最多压力的林暮曦，“他们现在闹这么大阵仗又是憋着什么坏？”

“······”

四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

“干嘛这么看我，”林暮曦一脸莫名，“以前我要当领队的时候，村里一群封建余孽骂得比他难听多了。”

“你们是没见过那阵仗，别说祖宗十八代，我后代十八代都被贷款拖出来骂了。”

说着，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左边那条支出去时，正好一脚蹬在朱晖刚从坑里挪到地面的屁股上，她顺势转移话题：“来都来了，说说你们老祖宗。”

“啊？”许是猛地挨了这一踹，朱晖找回些日常感，结巴一瞬回答道，“他······怎么说呢？”

“挺神秘的吧，毕竟是上古神兽。”

想到十分钟车程外就有这么一位，且对方出了名的不好惹，朱晖为着自己的项上毕方头，特意打补丁：“主要是人家平日只在族内窝着，说句那什么大不敬的，他是生是死我们都不清楚······所以我们年轻些的就算偶尔聊到他，基本都是一两句带过。”

“除了个没法从嘴里蹦出来的名字，我们对他根本没多少印象。”

所以朱晖偶尔也挺纳闷的，怎么父母辈的都这么敬重那位呢？人类讲究礼节都还有几套标准，除了对方年纪大得没边，与之相对的，修为高得离谱，朱晖实在寻不到自己父母每每仅是提及都毕恭毕敬到恨不能跪地上磕两个响头的理由。

至少进了特调部之后，他也没见谁一提特调部大领导就那副表情啊。

哦不对，朱晖挠挠头，林暮曦不知跟谁学了那个称呼，头一回在聊天里用上“领头龙”这叫法时，惊得被族内诚惶诚恐态度感染的毕方眼睛灵力齐上阵，赶紧往四周探了一圈。

彼时，安保组内另俩人只以为是被龙先生本人抓包了，吓够呛。电光火石之间，她俩诡异地在脑中达成同频，独独剩下句——“问起就说是夏昭教的”——这般的推锅话术。

理所应当的，某只大惊小怪的炮仗鸟于事后狠狠挨了同僚们两脚。

不过是回忆，朱晖便不自觉摸摸自己可怜的小腿，跟着他实在受苦，成日挨蹬：“之前听到点小道消息，说他近来一直在闭关。”

“近来？”

老妖怪们的“近”对人类来说很有在时间上演变为“近代史”的嫌疑，二位人类不免追问一句，连透过手机屏幕套话的刘纵云都抬起头来分他一个眼神。

兴致缺缺的韦丹景没长翅膀，他们走兽不太关注对面飞禽的老祖宗是什么情况。反正自家那位精神头挺好，造完适应学院又开始着手准备打破两界信息差了，宣传组前两年试了试水，预计仍需要好一番铺垫。

他半年前跟着韦钰去认脸时，桌上有个宣传组的就说起顶头上司以自己的名义请了好几位妖怪来做文艺宣传工作，那名单据说是睚眦给的，连他们临城那位千岁的蝴蝶妖都出山了。

唉，如今灵力还衰微呢，这时候考虑和谐共建是不是太早了些，韦丹景蓦地发愁，到时候他们安保组的活计绝对只多不少的，他还有好几百年退休呢，躲都躲不掉。

“嗯······”那个生了翅膀的回忆着回忆着，猛地神色一变。

众人一瞧，只觉不妙：“怎么了？”

朱晖掐着指头，再算了足足两遍才开口：“好像就是25年前后的事。”

前是不可能前的，因为这鸟2x25年还得出门杀一趟人，可如果是那年之后······

“什么意思？”林暮曦倏地坐直身，纪晓尘后知后觉地活动一下发麻的肩膀，余光瞄到她背后的衬衫有些透，眨了眨眼，用恰到好处的沉默为领队小姐的面子保护工程添砖加瓦。

见识过人家部长身手的韦丹景问：“会不会是你们夏部长替她报仇了？”

“不太像，如果他自己就能重伤凤凰鸟，不可能留任地方，更不可能今年才升部长。”

“但那一年，谢正还在临城当部长，”刘纵云收好手机，扶着墙站起身，意义明确地领着各位的视线往眼下空无一人的安保组办公室飘，“巫明雨被害案的案卷，想必会更厚些。”

半分钟后，韦丹景捏着铁丝捣鼓门锁，问：

“韦钰还有多久回来？”

“二十三分钟。”

就这么点时间够干什么的，林暮曦扭头便怂恿朱晖变作麻雀，试试能不能从窗子那儿进，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飞远些，把他们安保组的车胎啄爆了！

朱晖攥着自己的小命不撒手，待去查探巫部长踪迹的刘纵云表示此人去了楼下训练场，才敢扑棱翅膀出去，试图作弊跳过撬门环节。

可惜，他落在窗棱的时机不巧。

“哪儿来的小毕方？”

翻窗惯犯风余晚抓了他个正着。

一上午在临城特调部正副二位部长手里将压力吃了个饱，朱晖缩头缩脑地把自己往林暮曦背后藏。他卧底也不是白当的，心知肚明夏昭遇着眼前的大风都得掉脑袋。可他朱晖脖子上拢共就一颗，挨过人家一刀再想喘气，那都该赊账了！

古法撬门的韦丹景一把将铁丝塞进裤兜，面上维持住沉稳的假象：“副部好。”

凤玄英约莫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血肉填出来的罗刹鸟不要钱似的往临城送。可怜符廉纤安安分分窝在山头，按着领头龙的指示画点人类、妖怪、各种灵合家欢的日常小条漫，肝得起劲时，结界外头突地传来“哐”一声巨响。

休息日的高山原本正与符廉纤视频通话交流灵感，隔着网线都被这动静吓一大跳，透过摄像头见了那黑天似的鸟群，连忙抖着手给四处巡逻的风余晚拨电话转述了这般大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