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淮轻点头,更加卖力地工作。
屋里静如平面之水,而一张采购发票如惊浪之石在他的眼里激起千层涟漪。
“哎?不对劲,你们快过来看看。”李淮指着手里的发票,把人喊了过来,继续说道:“这张发票买的是玉米蔬菜,但销售方却是在戚山县的公司,都横跨好几个省份了。”
“这玉米蔬菜,我们这里多的是,还跑大老远去买,这价格比我们当地还贵,不是更费时费力又费钱吗?”阿婷百思不得其解。
叶思晨翻到后面的附带凭证,一张万达通公司的物流单引起他的关注:“三天?从出货点到收货点,要运输这么多天,而且还是这种保鲜期很短的食品,还有物流费也很贵,一趟下来大几千费用,这怎么看都不是一项合理的商业交易,这分明……”
叶思晨联想到了什么,思索过后,说:“阿婷,这里的菜市场你去做下调查,看下这家企业的蔬果是不是从当地市场进的,正常企业大批量采购是会找批发的摊位进行定时定额的交易,你从这方面入手,如果是的话,把签收单和结算单给我拍下来。”
“好~我马上去。”阿婷应声后立即离去。
“李淮,你查下这发票上的销售企业还有物流企业,看下他们的企业信誉有没什么问题。还有统计下所有的发票,最好表格能体现出这家餐吧跟哪些企业进行过这种交易,要有交易金额以及物流费的明细。”叶思晨转头对李淮说。
“叶主任,你是怀疑他们……虚假交易?”
“嗯,这个性质比较严重,虚假交易,虚开增值税发票,都是犯罪的性质。”叶思晨眉头紧锁,这家企业就是一烂摊子,问题越查越多。
一直盯着监控的邵正也察觉到不对劲,视频里的人一直在翻看着发票,他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瞳孔久久未能聚焦,半天才从喉咙吼出三个字来:“不~可~以!”
在接下来取证中,确实如叶思晨的猜想,无论是发票上的销售企业还是物流企业,它们的企业信誉都有严重的风险警告,并且还涉及多项诉讼案件,更明显的是这些企业的员工参保人数寥寥无几,这分明就是空壳公司。
随后回来的阿婷更是坐实了企业的虚假交易,“他们果然是在菜市场批发购买的蔬果,你们看,这是一些旧单,因为已经结算清楚了,摊贩说不要了,直接给我,这上面的收货人就是职工名单上的。”
叶思晨接过单子,骤舒眉头,桀然一笑道:“嗯~这就是最好的证据。那接下来,我们要根据查出来的虚假成本,把利润调整回去,这个项目基本就算结束了。”
一句“项目结束”听得人心沸腾,虽仅三天,但难度却一直在上涨,更是面临人身安全挑战。
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意外仍旧埋伏在暗。
“啊!!!”
正值黑夜,老秦突然传来的一声惨叫扯动了每个人的神经:“什么情况?”
“救命啊,警察同志,快救我……”
老秦凄厉的哭喊声把警察引了过去,叶思晨他们站在门口,看到是邵正发了疯地殴打老秦,把人当沙袋一样狂砸出气。
“怎么回事?不准打人!”两位警察当即把人呵斥住。
“警察同志,快救我,他手表不见了,硬说是我拿的,冤枉啊……”
“你还敢说没有!找打!”
“住手,你们两人跟我们回派出所调查清楚。”
“是~”老秦颤颤巍巍地躲着警察身后,跟着一起走了。
这看似闹剧的场面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看得李淮心里直犯嘀咕。
“不管他们了,赶紧把工作收尾了,我们也要回去了。”叶思晨说罢便回头继续工作。
夜晚本该是寂静无声,可屋里却时有时无地发起轻微的咚咚之音,像是细小的硬质物体被砸落的声响,屋内潮湿的腥味不知何时多了一股呛人的气息。
直到唰地一声明火骤现,这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去,堆在角落里的纸箱突然起火,而且火势迅猛,火苗肆意蔓延着。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起火了?!”阿婷吓得大叫。
咚!
一把明火从顶上的小木窗拋了进来,正好落在那些账本上,随后几瓶酒水也啪地一声砸落而下,地上四处起火。
“不好,赶紧跑!”叶思晨千算万算居然没算出这帮人的心眼如此歹毒,为了谋财甚至不惜伤害人命!
“快,快走!”阿婷冲到门口,却发现门也被锁起来了,怎么使劲都打不开,“门被锁了,打不开!怎么办啊现在?”
“他们想烧死我们?咳咳……”李淮连踹了好几脚,那门还是紧闭着,腾腾冒起的烟雾呛得人直咳。
“他们不止想烧死我们,更是想烧毁证据。咳咳……”
叶思晨看着所有的账本都化作火焰燃烧着,他本想脱下衣服去扑灭火势,可眼下的情况根本不管用。
这屋子空间本就狭小,再加上里头全是纸箱纸张这类极易燃烧的物品,仅片刻功夫,已是火光滔天。
门口处,李淮和阿婷仍在撞门,砰砰响动的木门和滋啦燃烧的纸箱都在谋夺着这屋里的生命。
“到这边来,从上面的窗户出去。”叶思晨迅速环视一番,发现除了顶上的两扇小木窗,其他根本没有出口。
叶思晨蹲坐在地上,让李淮踩着他的肩膀,再把阿婷接上,三人叠高后正好够着窗台。
咳咳咳……
咳嗽声此起彼伏,最底下的叶思晨本就有伤,再加上需承重两人的体重,他的体力已快接近极限。
“这窗户太小了,有没什么东西能让我砸开它?”阿婷把公文包扔出窗户后,正想钻出去,可空间实在太小,身体根本出不去,又把头缩了回来。
“等下~”叶思晨瞄了下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递了上去:“给阿婷!”
阿婷接过手后,一顿狂砸,终将木窗砸宽了些,身体也出得去了。
“李淮,你快点,这烟雾越来越重了,咳咳……”昨晚的暴力袭击让身体已是肿痛之症,再加上这番用力,叶思晨的小腿肚已在打颤,他的肩膀更是被踩得生疼,他强忍着剧痛,迅速调整好站位,将李淮再托高了一些。
“快,李哥,拉住我的手!”窗外的阿婷找来了椅子,她站在上面伸手去接李淮下来。
在李淮即将出去的瞬间,只听见滋啦的物品爆裂声中夹杂着一句最微弱的声响:“我出不去了,你~们~快~走……”
他猛然回头之际,发现叶思晨已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彻底陷入昏迷。
“叶~思~晨!”
他痛声呐喊,本想调头回去,却被下边的阿婷死拽住手臂,“李哥,快下来……”
咚!咚!
两人互相拖拽后,齐齐摔倒在地上。
“他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他……”李淮胸口痛若椎刺,他眼里噙满泪水,满脑子只有“叶思晨”三个字!
“这里不行,走,我们把门打开!”幸好阿婷关键时刻比较冷静,她拉着李淮回到那扇木门,两人捡起地上的尖石,疯狂砸向锁头,不知砸了多少下,只听“咔啦”一声,锁头瞬间落地。
嘭!
木门被李淮一脚大踹而开,熊熊火光中,人就躺在里头。
“叶思晨!我来了……”李淮将脚边的燃烧物踢开后,跑过去把人拖拽而起,“啊……”身后的架子突然坍塌,险些砸中两人。
“我也一起~”阿婷也冲进来帮忙。
“叶思晨,你撑住啊……”
地上的人丝毫没有反应,任由李淮在哭,在喊,在拖拽,在痛彻心扉。
那瞬间,炙热的高温,刺眼的火光,在无情地吞噬着屋内的一切。
最后大火冲天,房屋被夷为平地,当晚坍塌的不只是那间旧屋,还有存放酒水的仓库,所有的账本,所有的证据都化为灰烬,三日的努力就这么被一场预谋之火烧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回天乏术。
幸运的是,叶思晨在最后关头被救了出来,只有轻微烧伤,不幸的是送至医院后,仍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医生诊断为吸入过多二氧化碳,导致大脑缺氧,暂处昏迷,但什么时候能醒全凭自身意识的强弱。
“叶思晨,你醒过来好不好,拜托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呜啊啊啊……”李淮忍不住地大哭,止不住地落泪,身体失控地抽搐起来,他晃着病床上的人,可这人就是不肯动,不肯醒,像故意跟他作对一样。
“呜……”站在门口的阿婷也动容落泪,在此之前,她从没遇见过一个像叶思晨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他给人的感觉真的像一片天一样,为底下的人抗起风雨,可现在这片天正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