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过分安静,反倒显得有些瘆人,再次守在病床前的李淮像橱窗里的模特,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坐在那,两眼空空,心也空空。
没有,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三日期限已至,邵正掐着点到派出所要求公开审计调查结果,直至下午三点,当初报案的人全部都坐在会议室里等着叶思晨来主持大局。
可翘首以盼的现场只来了阿婷一个人,嫉恶如仇的她把这三日的种种遭遇都公诸于众,当面斥责邵正的丑恶嘴脸,但空口无凭,一句“你有证据吗?”就把所有的后话都掐灭了。
“那他醒了吗?”
发问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沉默片刻,阿婷摇了摇头,说:“没醒,李哥还在那守着。”
“那完了,他没来,今天什么结果都出不来了,更别提把钱要回来了。”
“哎呀,真是没想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儿,唉~”
“……”
怨声载道的众人,甚至有个别气得捶胸顿足,只有邵正一人歪斜着嘴角,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起身站立说:“我说各位,既然事情都变成这样了,大家也都敞开了说,鉴于我们日后的合作,对于这次你们诬陷我做假账的事,我也既往不咎了,同时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可以给每户人家私人发放1万元作为预支分红,怎么样?如果今天不答应,后面我可就不一定有这种善心了,别到时落得一分钱都没有的下场,要的话,我这有份协议,同意的就在上面签字,现金我也正好带来了,签完立马拿钱。”
邵正从包里掏出十万现金嘭地一声砸在桌上,同时还附上一份厚厚的协议书。
这捆红白相间之物,就像浓烈的酒肉香气在诱惑着一群饥肠辘辘的困者,在一声声的致命询问下,忐忑不安的人群里走出了第一人,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壮着胆子,说:“有钱不拿,那不傻子吗?还等着他们啊,人都醒不过来了,别等了你们,再等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拿了钱,签了字,终是落袋为安了。
第一个人尝到了甜头,就会有第二个人等着跃跃欲试。
“别拦我,这钱都在眼皮底下了,不拿白不拿。”第二个人也拿了钱,签了字。
情况越来越不受控制,同样不受控制的还有邵正脸上的奸笑。
“要不我们也签了算了,真没想到事情弄得这么大,真怕后面还会闹出什么事来。”李母听到叶思晨的情况也是害怕得不行,她拉着阿婷外公准备签字。
“李姨,外公,你们真的要签吗?不等他们了?”阿婷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只敢劝,不敢拦,因为叶思晨能不能醒,能不能来,没有人知道。
“算了,婷婷,再把事情弄大,指不定又有谁受伤了,我们斗不过他们的,算了,算了……”李母说到后面只是一味地重复着。
“但……”事已至此,阿婷也没再劝说,任由两人决定。
手里的笔杆被握得直直的,落笔瞬间,李母还是有些犹豫,有些不甘。
“签啊~还想着你儿子和那人会来啊,别想了……”
“我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铿锵有力的声音如黑云摧城的气势压了进来。
所有的目光纷纷望去,原本燃起的希望又瞬间落空,因为来的人只有李淮一人,所有人都信服、都认可的掌局者—叶思晨,还是没有来。
“淮儿,你来了,怎么你一个人?你领导呢?”李母当即弃笔,走到门口焦急询问道。
李淮脸色沉重,没有回答,却又像是告知了答案,顶着来自全场的压力,他默默走到桌前,说:“警察同志,这次的审计情况由我来作汇报……”
还没等他说完,邵正就已急不可耐地站出来打断,吼道:“还汇报什么,你领导都不在,你一个小跟班能干什么?更何况已经有三个人签字了,白纸黑字写着,你还想干什么?警察同志,依我看,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就按我的方案解决就可以了……”
“我才问你,你吼什么?你不知道的法律知识由我来告诉你:农村集体土地经营权的转让必须经由三分之二的村民代表同意才能生效,才十分之三,你冲我嚷什么?还有,你对他所造成的伤害,今天我都会一一讨回来。”李淮神色笃定,完全像变了个人,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态度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狠厉的眼神,他整个人气势如虹,就像是叶思晨的翻版。
“哼~垂死挣扎,装样子吓唬谁呢?可以啊,那就开始你的表演吧,我倒要看下,你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呵~”邵正浑身的毛孔都散发出极其恶臭的气息,他回到座位上,以胜利者的姿势静静地“欣赏”着表演。所有的证据都烧了,连人也醒不过来,他根本不信还有什么能逆转乾坤的。
李淮没有接话,而是静下心来,跟警察协调了一下现场的需求,待投影仪连接上电脑,正式投放在墙面后,他开始了人生中第一场审计汇报演讲。
围桌而坐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的目光不充满担忧,就连李淮的母亲也是,诚实来讲,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经验不够,比起叶思晨还是差了许多,她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李哥,加油……”阿婷站在旁边小声地说着,她为他感到骄傲,毕竟敢一个人站在这里,光凭这份勇气就已经打败了绝大多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