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青灰色的手指抚过木盘,指甲缝里渗出黏稠的黑血。
“喝了合卺酒,就是夫妻了。”
“唰”的一声,牌坊下的红灯笼亮起。
血红色的光晕笼罩着整条街道,照亮了两侧站着的“人”。
它们全都踮着脚尖,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
李傩一把将黎想推进喜轿。
轿内的红绸散发着霉味,两人膝盖相抵,轿帘“唰”地落下。
“坐稳。”李傩刚一说完,轿子就腾空而起。
黎想整个人往前栽去,被李傩扣着后腰拽回来。
月光从轿帘缝隙漏进来,在李傩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他微微一笑,“下面有惊喜。”
黎想忍不住掀开帘子,下方是漂浮着无数肿·胀尸体的无尽深渊。
他僵着手指转头,对上李傩转瞬为红的双眼。
“你的眼睛——”
“嘘。”李傩的拇指按在他唇上,“新娘听着呢。”
轿子一阵摇晃,颠得像过山车。
黎想胃里感翻江倒海,“这到底要闹哪样?”
“鬼市的规矩,喝了合卺酒……”李傩笑得别有深意,“还是你想现在逃婚?”
喜轿轰然落地,黎想的脑门磕在褪色囍字上。
院子里两具漆黑棺材并排放着,虫潮大小不一地从棺材缝里涌出来。
“这是……”
“我们的新房。”李傩甩出张黄符,火焰窜起三米高,“喜欢吗?”
黎想看着地上被烤焦的虫尸,“你有病啊!”
“再骂一句。”李傩凑近他耳垂,“我就把你塞棺材里当陪葬品。”
“吱呀”一声,老宅大门在黑暗中无声开启。
黎想刚要抬脚,低头看见满地黑虫潮水般涌来,差点一身鸡皮疙瘩全起来。
“别动。”李傩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甩出张黄符。
火光照亮半边院子。
焦臭味熏得黎想直干呕,“能不能别烤虫子?”
“嫌不够有味?”李傩随意甩了甩焦黑的黄符。
黎想:“……”
那实在是太有味了,比他这个堂堂男子汉还有味。
正堂里两把太师椅上端坐着纸扎人偶。
一男一女,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的。
烛光一晃,纸人嘴角似乎翘了翘。
“高堂在上。”李傩歪着头,眼底闪过促狭的光,“磕个头?”
“磕你大爷。”黎想嘴角抽搐,“我……”
话没说完就被按在朱漆柱子上,冰凉的唇压过来,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
黎想瞪大眼睛,脑子里飘过满屏弹幕。
“流程走完才能出去。”李傩松开他,掏出银刀,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该你了。”
染血的刀尖递到眼前,黎想往后一缩,“该谁谁,我又不自残。”
但手腕已经被牢牢按住,刺痛感顺着掌纹蔓延。
鲜血滴落时,纸人发出咯咯怪笑。
“以血为媒,以魂为契……”李傩的念咒声混着腐朽木料味在昏暗的堂屋里回荡。
前排的高堂纸人竟飘了起来,惨白的脸上淌着血泪。
“快说我愿意。”银刀劈开纸人的刹那,黎想被拖拽着滚进供桌底下。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
“鬼新娘的婚宴。”
大门“砰”地被阴风吹开。
纸钱混着腐臭味糊了黎想一脸。
“咳咳咳……”他捂着鼻子蹲下,透过桌缝看见绣花鞋悬空飘着,嫁衣下摆滴落的黑水在地砖洇开。
“小郎君~”黏糊糊的声音贴着地缝爬来。
烛火骤变幽绿,李傩的睫毛在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最后一次机会。”他嘴角带笑眼神认真,“说我愿意。”
纸钱沙沙作响的间隙,黎想后槽牙几乎要咬碎,“我、愿、意。”
天旋地转间,供桌“咣当”被掀翻,蜡烛滚得到处都是。
李傩一把捂住他的双眼,“闭眼。”
“啊?”黎想眼前一黑,听见纸片撕裂的声音擦着耳朵过去。
再睁眼时,满屋纸人都成了灰。
两具棺材“砰”地弹开盖板。
“小郎君~”房梁上倒吊的新娘对着他咧嘴一笑,晃荡的眼珠“吧唧”掉进他衣领里。
“啊,掉进去了!”黎想揪着衣角狂抖,一条腥臭绸缎缠住了他的腰。
“哐当”一声,棺盖合拢。
黑暗中响起忽远忽近的童谣声:“新娘子,红盖头,抬进棺材睡一宿……”
“还自带BGM?”空气越来越稀薄,黎想用力拍打着棺材板。
湿冷的发丝垂落他肩头,新娘黏腻的舌头舔过他耳垂。
“小郎君……该洞房了……”
“砰!”
棺盖被暴力掀开。
李傩逆光而立,拽着他衣领往外拖,“你就这么被拖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