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已经面无全非。
纸钱在空中打旋,那些破碎的纸人残骸聚拢成人形,化作无数血丝。
“低头!”
李傩按着他脑袋下压,血丝擦着发梢掠过,身后的院墙瞬间被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大门“咣当”一声自动闭合。
门板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血手印,一个压一个,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拍门。
“翻墙。”李傩蹲身,“踩我手上。”
黎想刚抬脚,就被青灰色鬼手抓住裤腿。
“上去,别回头。”李傩空出一手,徒手掰断鬼手。
断掌落地后,五指仍在抽搐抓握,在地上划出几道血痕。
黎想爬上墙头直接傻眼。
月光下哪有街道,全是望不到边的坟茔,每座坟前都点着滴血的喜烛。
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照出墓碑上模糊的“囍”字。
“这选址也太不讲究了吧?”他嘀咕着要往下跳。
新娘撕裂到耳根的嘴角就贴了过来,“夫君要去哪儿啊?”
“去你头上。”李傩甩手一刀破空而来,“嗤”地钉进新娘眉心。
那张脸顿时跟融化的蜡似的往下塌,发出凄厉的惨叫。
被空开的黎想失去平衡,一头摔进坟堆里,腐土中伸出无数枯手,争先恐后地想要留下他。
“怎么全醒了?”李傩翻上墙头时手里多了个酒杯,单手扛起他就跑向枯井,“看见那口井没?待会儿直接跳。”
“跳井?你疯了?”黎想挣扎着想要下来。
“这是生门。”李傩把他按在井沿上,井底传来汩汩水声。
“记住,出去后就烧掉合卺酒。”
地面一阵地动山摇。
远处,新娘扭曲的身影踏过坟地,所过之处坟墓纷纷裂开,爬出一具具穿着残破喜服的腐尸。
它们拖着残缺的四肢,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喜乐。
“记住我说的话!”
黎想被推下井的刹那,看见红绸缠住李傩的脖颈,将人硬生生拖向坟堆。
“嗬!”
黎想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湿透了。
晨光中,床头柜上的那个褪色酒杯里,暗红液体还在微微晃动。
他拿起酒杯一看,水面竟映出新娘的脸。
“小郎君~”它的声音从水中幽幽飘出,“合卺酒还没喝完。”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李傩发来消息:[酒杯烧了?]
黎想手抖着回复:[你怎么不自己来?]
“咚、咚、咚。”
消息刚发出去,房门就被敲响了。
从猫眼里看出去,李傩懒散地靠在门外,脖子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晃了晃手机,“我来了。”
门一开,这人就挤了进来。
“你……”黎想刚要说话,嘴就被捂住了。
“嘘——”
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滩水渍,慢慢聚成了“囍”字。
“它跟来了。”李傩压低声音。
新娘湿漉·漉的脑袋从水面抬起,背后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小郎君~”它伸出白骨森森的手,“该喝交杯酒了~”
“啪!”
黎想一巴掌拍开它的手,生无可恋地蹲下身子。
“咱们能打个商量下不?别老这么一惊一乍的行吗?”
灵视之下,是鬼是人,他分得清。
新娘明显卡壳了,“你……你不怕我?”
“怕啊,都被你吓出PTSD了。”黎想揉着太阳穴。
毕竟他当了十几年的普通人。
现在见鬼归见鬼,但真让他下狠手,还是有点心理障碍。
他虚握了下手,身后的李傩扭曲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整个世界像被撕开的幕布般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真实的枯井。
无数红线从井口垂落,每根线上都拴着个小纸人,在风中摇摇晃晃地笑着。
新娘的脖子“咔”地缩回去,腐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恐的表情。
“你到底是什么人?”
黎想叹了口气,“一个被你们烦透的倒霉蛋。”
“说吧,你想要什么?”他收起酒杯,勾了勾手指,一根红线缠绕住新娘的脖颈。
他贴近它耳边,“我虽然不太会画符,念咒也老忘词,不过……”
新娘的脖子被勒得“嘎吱”响,烂脸皱成一团,“那些小纸人是你搞的鬼?”
“家传绝学。”黎想挠挠头,扯断沿着井口滑落的红线。
小纸人“啪嗒”掉在他头上,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说你们这些鬼能不能与时俱进点?”他叹了口气,“非得逮着活人结阴亲?”
新娘的眼珠子掉出来,滚到黎想手边。
它终于憋出一句,“……那、那现在流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