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想捏着那颗发黄的眼珠在之间转了两圈,腐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井底的污水泛起涟漪,倒映出新娘那张腐烂的脸。
“你想干嘛?就为了结个阴亲?”
黎想撇了撇嘴,指尖一使劲,眼珠被挤得凸出来。
新娘脸上抽搐着,几条肥白的蛆虫从空洞的眼眶里掉出来。
“不然呢?”它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委屈,“我们那会儿都这么办的。”
“你们这些老古董鬼。”黎想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它脑门,腐肉被戳出个洞,“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别老穿着红衣裳就真当自己是新娘。”
红线越缠越紧,勒得新娘的颈骨咔咔作响。
小纸人趁机蹦到它头顶,叉着腰耀武扬威。
“那……那你说怎么办?”新娘的声音更委屈了。
黎想把眼珠往上一抛,新娘手忙脚乱去接,差点栽进污水里。
“人死了,脑子也跟着烂棺材板了?”
他蹲在井底,青苔蹭了一裤腿,“你们这些老古董鬼就会三板斧,棺材当婚床、纸人抬花轿、半夜趴人窗户……”
“有完没完?”新娘把眼珠塞回眼眶,腐肉蠕动着包裹住眼球,“那你倒是说个新鲜的?”
“首先,吓人这套过时了。”黎想掰着手指头数落,“其次,可以搞点……哎你眼珠又掉了。”
那颗发黄的眼球又骨碌碌滚到井底,被一张符纸接住。
“教得挺投入?”
黎想后颈一凉。
抬头看见李傩站在井口,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
那条红绸带还缠在他脖子上,渗着暗红的血。
“你在上头?”黎想仰着脖子问。
李傩单手撑着井沿跳下来,污水溅了黎想一身。
“你没发现每个新娘都不一样吗?”黎想皱眉在井壁上蹭裤腿上的污渍,“大家都是文明……”
“文明?”李傩捡起符纸上的眼珠,指尖沾上腐液也不在意。
“没见过有人教鬼与时俱进。”他指尖微微用力,“怎么不教它仁义礼智信?”
眼珠在他掌心爆开,粘液顺着指缝滴进水里。
新娘凄厉的嚎叫在井底回荡,无数惨白的手臂从井壁渗出,腐臭的井水翻涌着漫上来。
“你疯了吧?”黎想一脚踩进翻涌的污水里,试图抓住李傩的手腕,“它刚才还提醒我们合卺酒有问题。”
李傩侧身避开,在漫天纸钱中凑到黎想耳边,“想帮它们?不如帮它们魂飞魄散来得痛快。”
井水沸腾起来,黎想被烫得一激灵。
新娘的怨气在井底炸开,腐烂的肢体扭曲膨胀,黑雾裹挟着腥臭扑来。
他看见李傩指尖夹着张符咒,金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等等。”黎想抓住李傩的手腕,“它真要魂飞魄散了。”
符咒被硬生生扯偏,金光擦着新娘的残魂炸开,井壁轰然塌陷一块。
腐臭的污水再次溅了两人一身。
李傩甩开黎想的手,“等它真害死人了,你再来跟我讲道理?”
井底阴冷潮湿,新娘的残魂缩在角落里发·抖。
那件破破烂烂的嫁衣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眼眶里的蛆虫时不时掉下来几根。
“我也不想待在这儿……”它的声音比蚊子还小。
黎想弯腰捞起漂在水面上的小纸人,湿透的纸人软趴趴地贴在他手心。
“它和外面那些不一样。”
李傩沉默片刻,指尖的符咒渐熄,“你教鬼讲文明,我教鬼懂规矩,不冲突。”
“那也不用上来就下死手。”
“它刚才想杀你。”李傩语气平静得可怕,“井底那些手都是冲你来的。”
黎想低头,这才发现裤腿上出现几道狰狞的抓痕。
他刚才光顾着和新娘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我就是……想离开。”新娘的魂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们把我丢进井里,是他们骗了我,都是骗子!”
黎想看着新娘残破的魂体,试探着问:“你想报仇?”
“我要出去,”新娘抬起头,“让他们也尝尝被活埋的滋味。”
黎想用脚尖拨开水面漂浮的纸钱,“你知道自己死了多久?”
新娘呆住了。
它的脸在少女和腐尸之间来回变换,“记不清了,大概……六十年?”
李傩袖口露出半截黄符靠在井边,冷眼旁观。
黎想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个塑料袋,把湿透的小纸人放进去,“报仇可以,但别搞连坐,现在是法治社会。”
“凭什么?”新娘的指甲在井壁上刮蹭着,“父债子偿。”
它十六岁那年,乡里人说了门好亲事。
相看时明明是个俊俏后生,可等到拜堂才发现新郎换了人。
想跑时,已经被人按着头拜了天地。
井底的水位在快速上涨。
李傩冷笑一声,符咒在指尖转了个圈,“看来还是得物理超度。”
“我不要!”新娘突然暴起,腐烂的手臂像蛇一样缠向黎想咽喉,“你们都是骗子。”
李傩的符咒比她更快,“啪”地拍在它脑门上。
新娘发出一声惨叫,手脚并用往井上爬。
“别走,我们再商量商量。”黎想甩出红线,缠住它的脚踝。
“骗子,男人都是骗子!”新娘回头露出狰狞的笑。
它用力扯断自己的左腿,腐肉和蛆虫哗啦啦掉进水里。
李傩拽过黎想后退两步,避开从天而降的腐肉,“谈崩了?”
他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个血符,重重拍在井壁上。
整口井的青砖缝隙里,顿时渗出暗红的血。
新娘爬到一半被震落,“扑通”一声摔进水里,溅起的水花糊了李傩一脸。
“你们不得好死!”它在水中扑腾,嫁衣都泡发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傩夹着第二张符咒,“最后问你一次。”
黎想按下他的手,侧身面对新娘,“我能带你出去。”
他蹲下身,“但有个条件。”
新娘停止挣扎,湿软的头发贴在腐烂的脸上,“什么条件?”
“换身衣服。”黎想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嫁衣一角,“又破又吓人。”
井底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污水表面泛着微光,映照出新娘那张腐烂的脸。
它低头看着自己破烂的嫁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刺啦”一声撕开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