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歌摊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繁陨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未太在意。他这次过来的主要任务是视察人族的发展情况，以及……观察雾歌和岚的相处情况。

自从上次岚在他面前展现过叛逆的一面之后，繁陨就一直很担心这两人会变成黄毛，时不时就跟过来视察一下两人的工作，顺便观察一下两人的青春期有没有顺利度过。

不过岚和雾歌的状态看起来倒还都不错，没有要变成黄毛的迹象。两人除了偷偷摸摸会牵牵手以外没有别的异常。他们依旧时常吵架，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融洽又自得，繁陨夹在两人中间，时常生出一种自己在莫名发光碍眼的错觉。

繁陨一开始并不太理解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他在人族地界视察时撞见一对正在相互告白的情侣。

那天万里无云，微风习习，是个好天气。男孩牵着女孩的手躲在角落里，羞得脸颊通红，女孩也目光闪躲，耳根红的滴血。两人年纪不大，都有些不敢直视对方，但谁都没有退缩。

周围无人，男孩的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坚定地开了口：“你等我，等我回来好不好？王室招新工，待遇很不错的，等我回来，我就有钱养活家里了，到时候，你能不能、能不能……”

后面的话他紧张得说不下去了。

对于不理解的行为，繁陨的求知欲还是很旺盛的。他原本想回避的，但又实在好奇这两人接下来要做什么，思忖一下后，他跳上旁边高大茂密的树，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蹲在了树枝上。

不等男孩斟酌好接下来该怎么说，女孩就仰起头，果断道：“我愿意！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她笑得羞涩却又明媚，踮起脚尖在男孩脸上亲了一口，转身跑了。只留下男孩整个人都几乎红得滴血。这突如其来的一吻令男孩愣了半天，忽然，他猛地原地弹跳一下，手足无措地转了几个圈圈，又重重搓了两把自己的脸，却始终无法让自己滚烫的脸颊降温。

繁陨恍然大悟。

他明白雾歌和岚究竟在干什么了。

小神使们并没有进入难缠的青春期，他们只是相互喜欢而已。

完成了今天的工作之后，雾歌吵着闹着要去看隔壁城市正在热演的舞台剧。这场舞台剧已经出演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是座无虚席。演出场地从一开始的百人场所逐渐扩增到千人，但还是一票难求。

雾歌好不容易淘到了三张票，说什么也要拉着岚和繁陨去看。

“去看看吧，繁陨大人，人族的东西其实还挺有趣的。”雾歌的眼睛闪动着兴奋的光。

繁陨略微一思忖，就同意了。

体验人族的生活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只有亲身体验，他才能了解人族这一群体，继而预测他们接下来的举措。

开场前一个小时，剧院外就已经人满为患。高门贵族一个个从精装的马车上下来，繁复的裙摆从一尘不染的台阶上一扫而过，浓烈的香水味残留在空气中，有些过于刺鼻。

几人进入剧院后在后排落座，前排都是为王室贵族准备的席位，那里的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后排的人一进来就压低了声音，生怕不小心吵到前排得罪不起的那些大人物。

周围的光线昏暗，繁陨抬眼看向舞台两边架起的宣传海报。

海报设计得很有艺术感，一团团鲜艳的色彩相互交叠，将两个光裸身体的人物包裹其中。太艺术了，他看不太懂。

剧目的名字在海报上很醒目，但因为经过艺术加工，字体有些歪歪扭扭的，繁陨看了半天，才认出那两个缠满了藤蔓的字是什么——《神坛》。

听上去像是个跟宗教有关的话剧。

等待了片刻，剧目如约开演。

本就昏暗的观众席一下子撤去了所有光源，只留下舞台上一盏发光矿髓在幽幽地发着光，那里一下子成了视觉中心。观众席上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道空灵悠远的女声自上方传来，舞台上有花瓣缓缓落下，剧目开始了。

故事的主角是世上仅存的神明和自己神使。美丽强大的神明高悬于神座上，孤独清冷，神使日复一日地看着神明，逐渐生出了妄念，想要将神明从王座上拉下来，想要将美丽的神明据为己有。

这出舞台剧之所以能如此出圈，其大胆的剧情内容功不可没，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被他们搬上了舞台。众目睽睽之下，同为男性的神明和神使浅浅亲吻，一触即分。

台下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繁陨的手无声地握紧了扶手。

扮演神明的演员一袭白衣，一尘不染，乍一看背影和临枢有几分相似。他画了妆，红唇被浅浅亲吻后更是艳得夺目。

临枢比那名演员好看多了，皮肤是自然清透的白皙，嘴唇的颜色是粉色的，像花瓣的颜色，像果冻的质感。亲吻上去的时候，想必会尝到花蜜一样的甜味。

扮演神使的演员的目光几乎一刻都不曾从神明身上挪开过，他的演技很好，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眼底压抑着的疯狂的火热，仿佛要将世界上的一切都灼烧殆尽，只留下他的神明。

繁陨看着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

胸腔里心跳快得吓人，在舞台上的两人再次拥吻的时候，繁陨有些难堪地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

他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喜欢看着临枢，为什么总是想跟临枢在一起。舞台上那出荒唐的戏剧将他照得一览无余，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心意被当众剖开，亮于所有人眼前。

他也深爱着自己的神明。

他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