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目最终以神明和神使一同堕落的结局而落幕了。最后一幕定格了,神明的白衣一半被染成黑色,奋不顾身地向下伸手去抓自己已经坠落深渊的神使,深渊中伸出的数百只手拉住了神使,令他无法挣脱。在神明毅然决然伸手过来的同时,下方的手也拽住了神明的衣角。
观众席上一直鸦雀无声,直到最后一刻才响起惊雷一般的掌声。没有人不为这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而感动,他们感叹神使的敢于追求爱情的勇敢,称赞神明为爱放弃一切的果决。全场都是喝彩,幕布在掌声雷动中降下来,参演的演员笑容洋溢地上前谢幕。
这部舞台剧在人族中间很受欢迎,对于神秘又值得向往的事物,人族总是乐意花时间去探讨和构想。大胆前卫的舞台设计和剧情斩获了一批又一批的死忠粉,同样也震惊了台下的神使们。
“哇哦——”雾歌拉长了声音,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剧无一例外是成功的,服化道以及剧情都是一流,灯光音乐配合得也恰到好处,能名留青史也不为过,只不过……
剧情的指向性稍微强了那么一丢丢,创世神和他创造的第一个神使,简直就差给角色起名叫“临枢”和“繁陨”了。编剧跟着出来谢幕的时候明目张胆地说灵感正是来源于临枢神明和他的神使,有人跳出来骂他不该如此不敬神明,编剧左忽悠右忽悠,说舞台剧有助于扩大神明的影响力,忽悠得反对者都信了,稀里糊涂地重新坐了下来。
雾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能胡说八道的人族。
不管是谁,被编排了肯定心里不好受。雾歌忍不住将视线投到繁陨身上,忐忑不安了半天,还是凑过来悄咪咪问:“繁陨大人,你没生气吧……我不知道这个剧情是这样的,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喊你过来看的……”
繁陨深吸一口气,在场内灯光亮起之前调整好了表情,摸了摸雾歌的头,表示自己没事。
雾歌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被岚黑着脸揪走了。几人随着其他观众慢慢离开剧院,到了外面,繁陨还能听到岚教育雾歌的声音。
一场话剧结束,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天上的星子很亮,银河横穿天际。晚风带着酒香,是临枢喜欢喝的那种酒。
繁陨闭上了眼睛。
雾歌问他有没有生气的时候,他其实是慌张的,害怕自己眼中燃起的□□被雾歌看到,害怕自己那些才被揭开的念头被其他人知悉。
好在剧院内灯光昏暗,很好地将他的所有情绪都藏在了暗处。
看舞台剧的时候,他无数次将自己带入了故事的主角,他也同样渴望触碰临枢,渴望拥抱他,渴望嗅闻临枢身上的香味。他没有亲吻过谁,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试着去亲亲自己的神明。
或许是爱本身就自带占有欲,他跟剧中的神使一样,希望神明只能被他一个人触碰。
但是也有所不同。
繁陨无声地叹息,睁开眼睛。
如果他有一天身处泥潭,他希望临枢能不染尘埃。如果两人一起陷入深渊,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手托起临枢,让他重见光明。
他可以身处地狱,但他希望临枢能永远生活在阳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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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气息弥漫至整个大厅,发光矿髓的光芒是惨淡的冷色调,自带凉飕飕的质感,映照出来的影子影影绰绰,像几头无声地巨兽潜伏在室内。驻守的士兵几乎大气不敢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台上摆放的几具像人又不像人的东西。半晌,有人轻轻咽了一口唾沫。
年迈的国王坐着轮椅,颤颤巍巍地伸手扶住石台,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眼巴巴地盯着一旁挺拔的普里厄,声音如同存活了百年的老树一样沧桑:“大祭司,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身边的人穿着雪山神教的教袍,衣摆上密密麻麻用金线绣出了繁复的图案,脖子上和手上都戴着泛着金色光泽的饰品,上面雕刻着雪山神教的图徽。从外形来看,俨然一个虔诚的雪山神教信徒。
普里厄没有看国王,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紧盯着石台上摆放的几具“尸体”,淡淡道:“当然,只要找到这个世界的漏洞并将其破解,就能超越……临枢神明,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抚摸过石台上的“尸体”,入手是冷冰冰的、如同钢铁一样质感的皮肤。他的眼底深处燃起一簇诡异兴奋的火焰,仿佛这些奇异的人形物体就是能通天的阶梯。旁人在看到未知时第一时间是恐慌,但他却像是见到了稀世珍宝。
国王搓了搓手,露出一个有些谄媚的笑容:“要说有谁能取代神明的话……那必然就是大祭司了。毕竟……鲁本陛下都没能研究出的魔法,大祭司只用了几年就能运用自如了。”
“大祭司要是成为神明,那必然是会造福众生的。”国王吹捧起普里厄来滔滔不绝,沧桑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些许活力,不住地赞叹身边的大祭司有多么完美,“临枢神明只会限制我们……但是大祭司你不一样,等你成为新的神明,想必可以使我们的寿命加倍延长……”
说着说着,他带着希冀的眼神就望向了普里厄,明明是一国之王,面对普里厄时却时刻保持着卑微的姿态,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奴隶面对奴隶主时的模样还要谄媚:“新一轮的祭品已经准备好了,大祭司,你看……什么时候再为我举行仪式?我、我现在老得太快了,一次仪式也就只能撑几个月而已。”
普里厄笑了,那笑容像淬满了毒的毒蛇一样,阴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栗:“这次准备了多少人?”
国王面对他的眼神,心中胆怯,畏畏缩缩道:“百人……都是从各个村子里招来的年轻人,他们的寿命应该、应该够我们用了……”
普里厄点点头,收起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国王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以前用掉的那批人……需要把他们处理掉吗?王宫地下室有个焚烧炉,处理些人不是问题。”
“不。”普里厄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国王,“他们必须留着。”
“哪怕是一堆派不上用场的行尸走肉,也必须得留着。摧毁掉他们的□□,死神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追过来。我们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与神殿抗衡。”普里厄说着,嗤笑一声,“不过就算事情败露,愚蠢又懦弱的神明估计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毕竟……肖利城的事,他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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