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岚反反复复把亡灵书翻看了好几遍，心中的异样感始终盘旋不去。

书页上最近的死者灵体全都已经投入了新的躯壳，随着新的躯壳诞生于世，页面上的死者信息也随之消失。新出现的死者也按照当前状态分别标上了不同的标记，飞速翻过去时所有信息都一目了然。

一切看上去井然有序，但岚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刚才在翻阅亡灵书确认是否有遗漏的时候，他无意间瞟到新出了一页完全没有处理的死者信息。书页翻得太快，等到岚再翻回去想找到那名被遗漏的死者时，那一页死者信息却凭空消失了。

这样的情况还不止一次，一开始他以为是他眼花，但是出现的次数多了，怀疑的种子就生根发芽了。

他才多大岁数，怎么可能老眼昏花到几次三番看走眼？

正这样怀疑着，眼前忽的又闪过了一页没有任何标记的死者信息。岚一眼过去就记住了死者的长相和名字，再去翻找时，那一页信息又和之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老鼠逗猫似的，忽而出现忽而消失，简直不把他这个亡灵神使放在眼里。

岚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倒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族的信息雾歌比他更为了解，他所了解的只有死者的信息，但对于这种半死不活的家伙却无从下手。

找到雾歌时，她正混在人族的一堆小屁孩里玩得正开心。这家伙仗着自己长得小，成功混进了一帮小孩中间，把一群小屁孩骗得团团转，其他小孩纷纷用崇拜的眼神盯着雾歌看，尊称她为“老大”。雾歌就在这种眼神里悠然自得，一点也不害臊。

岚黑着脸，上前去把雾歌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有半死不活的人族？还出现了好几次？”听完来龙去脉，雾歌也是满脑袋问号。用人族的时间来计算，他们已经足足在管辖了这片世界四五百年了，却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雾歌挠挠头发，“会不会是濒死的人又被救活了？所以才在亡灵书上一闪而过？”

岚板着脸摇头：“亡灵书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要死的人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只要出现在亡灵书上，就必然会死。”

“行吧，我帮你查查。”雾歌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盘腿坐在了地上。她新买的小裙子就这么压在了灰尘四扬的地面，裙摆的颜色被灰尘遮了大半，变得灰蒙蒙的。看得岚眉尾狠狠一跳。

雾歌的掌心中凝聚出一个发光的金色小球，她的手指在上方轻点一下，伴随着一声类似风铃的脆响，小球顿时四分五裂，化成碎屑。细小的碎块漂浮着降落在雾歌手心里，在她的掌心自行调整位置，摆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符。

“似乎是在……王宫？”雾歌等待了片刻，掌心的字符没有再发生变化，“确定了，就是王宫。”

岚匆匆道谢，临走前犹豫再三，还是不忘把雾歌弄得脏兮兮的裙摆拍扫几下。雾歌咧着嘴朝他笑，笑得岚都没脾气了。

打听完人族的消息，岚马不停蹄就往王宫赶去。

富丽堂皇的建筑规整地排列着，到处都弥漫着金钱的气息，马车蹄铁踏过路面时嘎达作响，整齐的脚步声时刻提醒着人们这是什么地方。光鲜亮丽的贵族行走在亮处，神采飞扬的模样与挤在暗处的佣人死水般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岚躲躲藏藏地在王宫里转了好几圈，却始终找不到这半死不活的奇人在哪儿。目的地没有问题，他刚到王宫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亡灵书也出现了反应，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热。

这是靠近死者时经常会出现的反应之一，往往离死者越近，亡灵书的异常就会越明显。有时候是发热，有时候是冒冷气，甚至有时候还会冒烟，整个亡灵书就像是一个bug一样多彩多样。

然而这次的热度一闪即逝，岚还来不及分辨具体的方位，胸口的位置热度就慢慢减退了下去。

他实在没办法，又折返神殿请了繁陨这个外援来。

繁陨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又听说人族出现了异常，只能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跟着岚一同前往那座凝聚了多少人心血的王宫。

“似乎没有死者的气息。”繁陨带着兜帽，和岚一前一后穿行在犄角旮旯的小道里。他的掌心贴着墙壁，细细地感受着这片地界每一寸的气息，很多铁族泥族在这里活得像行尸走肉，但好歹也是活着的，死亡的气息并未出现在任何地方。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繁陨大人。”岚木着脸，听到脚步声后他下意识拉了繁陨一把，警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又将目光转回繁陨身上，“雾歌帮我查过了，这次出bug的人就在王宫里。”

在众神使里，岚算得上是工作最勤勉的一名了，递交上来的报告也从没挑出过问题，是繁陨最省心的一个神使。他不可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但繁陨也实在找不到他口中所说的“半死不活”的人在哪里。

“有没有可能，出bug的不是人族，是亡灵书？”沉默许久后，繁陨轻声问。

岚：“……”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亡灵书是临枢给他的，偶尔出个bug也不是什么怪事。

“总之，这事儿我先记下来，等吾神回来我们再——”繁陨话音未落，突然一声暴喝凭空传来：“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到王宫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