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孟快步走到牢栏跟前,望着囚牢里狼狈不堪的故人,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江陆刹那间回过神,猛地起身扑至牢栏跟前,手指穿过栅栏缝隙,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师孟微凉纤细的手腕。
“你放肆。”
赵匡胤面色一沉,当即上前,伸手便强行掰开二人交握的手。可江陆力道执拗而疯狂,掌心紧锢分毫不动,如同溺水将死之人,死死攥住世间最后一根救命藤蔓,宁死不放。
江陆望着眼前日思夜念之人,嗓音干涩破碎,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还活着?”
师孟轻轻颔首,鼻尖酸涩难忍,语声轻浅:“我还活着。”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江陆五年以来所有煎熬、绝望与长夜无眠的思念。他眼底瞬间翻涌滚烫泪光,一遍遍念着:“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你竟然还活着。”
江陆紧紧盯着眼前之人,满目皆是失而复得的惶恐:“我以为你死了,我真的以为你死了。这一年来,我只觉得,我也快要跟着你一起死了。”
师孟心口骤然狠狠一揪,心疼与愧疚涌上心头。
她清晰记得年少初见之时,江□□意张扬,散漫桀骜,一身少年意气,整日嬉皮笑脸逗她解忧,从无半分愁苦。
后来她出于考量,将他留在杭州,牵绊困住他,磨平他一身锋芒,将野性凌厉的少年,养得温润谦和。
不过五年别离,昔日少年早已被岁月磋磨得满目沧桑。一道深长刀疤横贯眉眼,添尽戾气与疲惫,双手布满厚茧与新旧伤痕,满身风霜狼狈,一眼便知这些年他步步煎熬,寸寸皆苦。
师孟指尖发颤,轻轻抚上他瘦削憔悴的脸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哥……他对你不好吗?”
江陆全然不在意自身苦楚,只顾凝视着她,一遍遍地低声重复,偏执又虔诚:“你活着就好,只要你活着,一切都无所谓。”
下一瞬,他眼神骤然坚定, “师孟,我们一起走。我带你离开汴京。”
师孟看着他紧握自己的手,缓缓摇头, “我走不了了。”
江陆神色猛地一怔,眼底燃起的火光瞬间黯淡几分,依旧不肯放弃,语气执拗:“你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出法子,拼尽一切,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带你离开这里。”
师孟太了解江陆,他向来执拗偏执,一旦认准目标,便会不顾一切,哪怕以命相搏也绝不回头。若是今日留给他半分念想,他日他必定再次铤而走险,最终只会白白葬送性命。
师孟轻抚他的脸颊的手,“我真的走不了。”
江陆眼底的光芒骤然涣散,神色慌乱不已,急切追问道:“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哥哥?”
他望着她,满心愤懑与心疼:“师孟,你哥哥早就变了,心性早已不复从前了。他是不是逼你留在汴京,逼你留在赵匡胤身边做棋子?你不要再听他的话了,跟我走好不好?”
师孟缓缓摇头。
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晃动,一室静默蔓延。
“江陆,你有没有想过,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自己的日子?”江陆低低苦笑一声,笑声沙哑苦涩,“我早已无处可去,从来都没有属于我自己的日子。”
师孟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陆垂下眼眸,谈起过往,“我海外归来得知你北上和亲后,便离开了画苑,拒绝你王兄的征召。后来宫中流言四起,都说你被赵匡胤赐死,我便不顾一切北上,执意入宫刺杀帝王。”
江陆苦笑了一声,“你王兄一早便看穿我的心思,层层阻拦,甚至派兵关押我。此番我拼死偷跑出吴越,孤身入汴京行刺,无论成败,最终都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该这么想,你还有蟠龙岛,还有……”
“我不该?”江陆眼神骤然变冷,带着一丝受伤的执拗,“你这话,是想要彻底撇清过往,不想认从前所有了吗?”
师孟错愕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这些年,我随时都有能力离开吴越,自在度日。”江陆直直望着她眼底, “我迟迟不走,从来不是受制于任何人,而是心甘情愿为你停留。你兄长只用你一人,便牢牢困住了我。”
师孟喉间哽咽翻涌,满心愧疚无处安放,“但现在,枷锁已解,往后余生,你可以自己把握……”
江陆眼底泛起偏执红意,摇头苦笑,满是委屈与执拗,“从前你王兄控制我,你利用我,既然这一开始便是算计与利用,那你便利用我一辈子,凭什么走到半路,突然就狠心将我抛弃?”
“我……”师孟愧疚地不敢直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