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孟抬眸望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说罢,两人都立在摇篮边上,继续看着熟睡的小公主。
殿内静了片刻,师孟突然开口道, “陛下,何时赐我一处独立住处?”
赵匡胤闻言微怔,添了几分疑惑:“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搬走?是宫中有人私下妄议,或是有人为难你了?”
“倒也无人为难。”师孟轻轻摇头, “后宫自有章法礼制,我久居寿康宫,终究于理不合。”
赵匡胤想了想,揉了揉后脑勺,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无措与腼腆:“后宫宫殿大多年久未修,陈旧荒芜,一时半会儿确实寻不出一处适宜你居住的院落。你且安心在此住着,不必拘于一时规矩。”
师孟闻言,只是轻轻摇头浅笑。
赵匡胤瞧着她眼底流露的执拗,只得松口妥协,无奈轻叹:“好吧,依你。我让人择一处清净雅致的宫院,先修葺整治,收拾妥当,你再安稳搬过去便是。”
话音方落,殿外传来急促的内侍脚步声,王承恩躬身快步入内,神色凝重,垂首急声禀报:“陛下,宫外出事了!铁骑左厢都指挥使王彦升,擅闯宰相王溥府邸,在府中肆意吃喝,公然索要钱财。”
王彦升是当年赵匡胤陈桥兵变的核心心腹,便是他当众诛杀韩通满门,手段狠厉。
赵匡胤登基立国后,念其拥戴之功,册封他为铁骑左厢都指挥使,执掌开封城巡防要务,手握京畿兵权,是妥妥的帝王近臣、开国心腹。
一边是随龙起兵、功勋在身的嫡系心腹武将,一边是当朝宰辅、文臣之首,当朝心腹公然凌辱前朝重臣,文臣武将矛盾激化,此事万万轻视不得。
赵匡胤即刻抬步欲走,转头看向师孟时,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必须即刻前去处置,今日怕是不能陪你们母女了。”
师孟微微颔首,眉眼温婉通透,“请陛下以国事为重,朝政安稳,方能政通人和。”
赵匡胤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一步三回头,终究不情不愿离去。
师孟立在殿门廊下,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静静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直至那抹玄色衣袂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
下一瞬,她脸上的温柔笑意尽数敛落,眼底暖意瞬间褪去。她转身缓步走回殿内,重回摇篮之侧,垂眸静静望着熟睡的女儿。
翠微紧随其身,满心疑惑,低声不解询问:“郡主,如今陛下满心惦念您与公主,您居于寿康宫,离陛下最近,本是最利于稳固自身、顺势周旋的时机,为何要主动搬离呢?”
师孟目光始终落在摇篮里的幼婴身上, “我是适时守度罢了,久居帝王寝宫,会生出怠慢,与我们所谋之事无益。况且,太后最恨坏规越矩之人,皇后本就对我心存芥蒂,后宫其他人更是暗自妒忌。我若继续留居,便是坐实专宠跋扈的罪名,尽数落人话柄,于我、于孩子,皆是隐患。”
她微微垂眸, “再者,我也不愿与他日日相对……”
王彦升恃功跋扈、擅闯宰相府邸一事,搅得朝堂争吵不休。赵匡胤最后将王彦升打发出开封,下放到地方去了。
风波平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师孟名分。
宋朝承旧制,后宫以皇后为尊,皇后之下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昭儀、昭容、昭媛、修儀、修容、修媛、充儀、充容、充媛、妨妤、美人、才人。
但因为赵匡胤在后宫之事上并不用心,后宫中总共也没有几个嫔妃,这些位置大都空着。
现在他要给师孟堂堂正正的名分。
皇后之下有四夫人,贵妃位列四夫人之首、位同副后,通常入宫之后都是按入宫年龄、生育子女等晋升。赵匡胤要打破晋封的惯例,给她独一无二的恩宠。
而这件事要首先让杜太后点头。
这一日散朝,他径直去往坤宁宫,屏退左右宫人,独留母子二人闲谈。
杜太后看着自家儿子的样子,早已心知肚明,率先开口:“你今日前来,是为了钱氏的事吧?”
赵匡胤姿态恭谨, “母后慧眼。儿臣今日前来,是想恳请母后应允,我册封师孟为贵妃。”
杜太后淡淡反问:“历来皆是循序晋封,这般破格,是不是太过惹眼了,更何况,她的身份……。”
“我知晓礼制,亦明白朝野顾虑。可……我就是要让众人知道,我就是要待师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