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为了,还清前世欠下的债。
晨光越来越亮,远处传来宫门开启的声响。
江临月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到内间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殿下,该起身了。”
门内静了片刻,传来萧望舒平静的声音:
“进来吧。”
江临月推开门。
晨光涌入内间,照亮了床榻上那个刚刚坐起的身影。
萧望舒闭着眼,面朝窗户的方向,仿佛在“看”着晨光。
而江临月看着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她将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不,或许不是守护。
是并肩。
是在这黑暗的宫廷里,找到另一簇不灭的火。
然后,一起点燃,照亮前路。
“奴婢伺候殿下梳洗。”
江临月垂下眼,温声说道。
声音平静,可心底那簇火苗,已经燃烧成一片燎原之势。
……
晨光透过窗纸,在内间洒下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晕。
江临月端着铜盆走进来时,萧望舒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依旧是闭着眼,面朝窗户的方向,晨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殿下。”江临月将铜盆放在架上,浸湿帕子,拧到半干,递到萧望舒手边。
萧望舒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接过帕子,覆在脸上。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半边面容。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从额头到下颌,一寸寸擦拭,仿佛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
江临月静静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伺候七公主梳洗。前世她虽贵为最高尚宫,却从未做过这种贴身伺候的活计——那些都是小宫女的事。可这一世,从她选择踏入静月轩的那一刻起,这些事就成了她的“本分”。
她不觉得委屈。
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
帕子擦过萧望舒的脖颈时,江临月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她寝衣的领口。月白的细棉布料洗得发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纤细的锁骨,和……
一道疤。
江临月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道疤在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颜色很淡,几乎与周围肌肤融为一体,但形状却异常清晰——狭长、笔直,边缘微微凸起,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是箭伤。
江临月几乎立刻就在心里下了判断。前世她为三公主处理过太多伤口,见过太多刀剑箭矢留下的疤痕,绝不会认错。
可这怎么可能?
宫中记录明明白白写着:七公主八岁眼盲后,从未离开过宫廷。一个从未上过战场、从未遭遇过刺杀的深宫公主,肩上怎么会有一道陈年箭伤?
除非……记录是假的。
或者,有人在她八岁之前,就在宫里对她放过箭?
江临月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接过萧望舒递回的帕子,转身浸入盆中清洗。铜盆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她紧抿的唇线。
“更衣吧。”萧望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江临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衣柜前。衣柜不大,里头整齐叠放着几套宫装,都是素淡的颜色,料子半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她取出一套月白的常服——和昨日那套很像,只是领口绣着更细密的暗纹。
走回梳妆台前,萧望舒已经站起身。
她闭着眼,微微张开双臂,等待江临月为她更衣。
晨光从侧面照进来,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单薄而清晰。寝衣的布料很薄,江临月能看见那道疤痕在布料下微微凸起的轮廓。
她垂下眼,伸手去解寝衣的系带。
指尖触及布料时,她能感觉到萧望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但江临月感觉到了。
是因为那道疤吗?
江临月不动声色,动作轻柔地解开系带,褪下寝衣的左袖。那道疤痕完全暴露在晨光里——比她刚才瞥见的更长,更狰狞,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肩胛骨边缘,像一道丑陋的印记,刻在这具单薄的身体上。
她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如常,将寝衣完全褪下,然后拿起常服,为萧望舒穿上左袖。
布料拂过疤痕时,萧望舒忽然开口:
“江典记的手,不像普通宫女。”
江临月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抬起眼,看见萧望舒依旧闭着眼,面容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江临月的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
她的手……哪里不像?
她刻意掩饰过了——重生后身体回到十七岁,那些因常年配药、使暗器留下的老茧已经消失,指尖光滑细嫩,和寻常少女无异。就连握笔的姿势、走路的步态,她都小心调整过,生怕露出破绽。
难道……还是被看出来了?
是因为刚才解系带时,动作太熟练?还是因为端铜盆时,手腕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