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桂花树有什么特别?
江临月假意打扫西墙,拿着扫帚慢慢挪到那棵树下。
树下很干净,落叶早已被扫走,青石板缝隙里连杂草都没有。她弯下腰,装作清理石板缝隙,目光却细细扫过树根周围的地面。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树根背阴处的泥地上,有几个极浅的脚印。
浅得几乎看不清,像是有人刻意用脚抹过,但秋日泥土微湿,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脚印的形状很特殊——前掌宽,后跟窄,边缘整齐,鞋底有细密的横纹。
这不是宫中常见的软底布鞋,也不是太监宫女穿的平头靴。
这是……夜行靴。
专为夜间潜行设计的靴子,鞋底有防滑纹路,行走时声音极轻。
江临月的心跳快了起来。她迅速用扫帚将那些痕迹扫乱,又抓了把落叶撒在上面,然后直起身,若无其事地继续打扫。
可脑中已经翻江倒海。
夜行靴的脚印,出现在静月轩最偏僻的西墙根,出现在萧望舒每日必然停留的桂花树下。
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夜里翻墙进来,在这里落脚。
而萧望舒知道。
她每日来这儿,或许就是在检查,在确认,在……接收什么信息?
第三个发现,来自深夜的鸟鸣。
江临月值第二夜时,已是子时过后。她守在外间,正有些困意,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鸟鸣声。
不是寻常的鸟叫,而是有规律的、长短不一的鸣叫——三声短,一声长,停顿片刻,又是两声短。
像某种信号。
江临月瞬间清醒。她轻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朝外看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空无一人。
鸟鸣声是从西墙外传来的,很轻,很克制,若非夜深人静,根本听不见。
江临月屏息倾听。
那鸣叫声重复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节奏:三短一长,两短。
然后,停止了。
万籁俱寂。
江临月站在窗边,背脊发凉。
这不是自然的鸟鸣。
这是人为的、有规律的信号。
她在前世见过类似的手段——某些秘密组织用鸟鸣、虫叫、甚至风声作为联络暗号,掩人耳目,传递信息。
而现在,这暗号出现在静月轩外。
出现在那个有夜行靴脚印的西墙外。
三个发现,像三块碎片,在江临月脑中缓缓拼合。
防御性的树木布局。
神秘的夜行靴脚印。
规律的鸟鸣暗号。
还有……那个肩上有箭伤、深夜读盲文书、能在黑暗中自如行走的七公主。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惊人的结论——
静月轩不是冷宫。
它是某个秘密的据点。
而萧望舒,也不是任人欺凌的盲眼公主。
她是这个据点的……主人。
江临月站在自己小屋的窗前,望着暮色中渐渐暗下来的庭院,手心渗出冷汗。
她以为自己重生一世,掌握了先机,可以慢慢谋划,徐徐图之。
却没想到,静月轩的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也危险得多。
当晚伺候萧望舒用罢晚膳,江临月照例值夜。
戌时正刻,她端着烛台走进外间时,萧望舒已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她没有“读”书,只是静静坐着,面朝窗外,仿佛在等什么。
烛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江临月放下烛台,轻声道:“殿下,可要安歇了?”
萧望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面朝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今日西墙可干净?”
江临月的背脊,瞬间僵住。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像有人在她脑后泼了一盆冰水。
她知道。
她果然知道。
她知道我去了西墙,知道我看了那些脚印,知道我……在探查。
江临月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尽量平稳:“回殿下,西墙那边落叶不多,奴婢已经扫干净了。”
“哦?”萧望舒微微侧过头,“可扫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像随口闲聊。
可江临月却听出了其中的锋芒。
她在试探。
试探我看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又会……说多少。
江临月垂下眼,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落叶和尘土。倒是西墙根那棵桂花树,生得真好,这个时节还留着些残香。”
她避重就轻,只提桂花树,不提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