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说啥,我建议你别说。”亚提拉先发制人,试图唬住他,“不然我们的革命友情岌岌可危。”
“或许我不会再把你们当朋友。”她此言非虚——她把它们当祖宗,当纸片人推,当重要的任务目标。为了强调严肃性,她加了个前置词:“永远”。如果真的涉及生命安全问题,她会无地自容,她不想染上太多因果,也不想被追杀和记恨。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啥。”奇犽没被她唬住——他太懂她的虚张声势了。
“无非是从我请大小姐占卜的另一位对象入手吧?”她这种时候倒是敏锐,一检测到威胁她白月光的信号,雷达就响。
“……”奇犽被说中了,还要找补。变化系撒起谎来旁人看不出端倪,“我是想咨询‘知更鸟’的事。”
“哦,那位白人同胞的遭遇引起了你的共鸣?”她眯起眼睛,话语夹枪带棒。触及塔德拉的负面言论是她的逆鳞。
“你有何高见?”她丝毫不掩饰火药味。奇犽觉得莫名其妙,但也理解她——有人谈论他的家人他也会不高兴,即使是那个他又敬又怕的大哥伊尔迷。塔德拉是她的底线,她像设定好的程序,触发条件后即使本人还没意识到,也会全自动哈气。
“针对你刚刚的发言,我有一点疑问。”他顶着亚提拉陌生的目光,把话题引向相对安全的方向,“你的实验原则还是和先前一样吗?”
奇犽不是真心在意陌生人死活,他想通过这个切入口唤起她的初心。先前他看亚提拉过于装货的高道德行径并不认可——向小杰那样发自内心的善意,和她刻意控制自己展现善意完全不同。亚提拉和小杰身上都有非人的异质,都很犟种爱钻牛角尖。区别在于小杰知行合一,一旦认定就绝不动摇,大多数价值观是善的,就显得人很善。亚提拉则是强迫自己认同善的一方,认知只有黑白二元论的好与坏,并不是真心认同,只是拟态。
按心理发展阶段,她的情绪控制和情感认知都处于幼儿状态,配上成年人的智商和混乱的阅历,极不平衡,撕扯着她。这也是她摇摆不定、爱内耗的本质。
先前她虽说只是“交易”,无论外人怎么看她都是实验体的大恩人——给钱给物资做慈善不说,更难的是开念,授人以渔。现在她轻飘飘的语气真心带着算计的认同与道德滑坡,奇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次实验今非昔比,她对实验体刻意物化的态度说明她确实走投无路,要自我说服。
她做实验必然不是为了自己——她那么低配得感,只会把血泪一声不吭咽下去。不是为了自己,那就只能是为了他人。巴特拉和安德森排不上号,她不愿意为他们脏手到这个地步。答案只剩下塔德拉和念兽,亦或是他们几个。
他不会因为她的算计就大失所望,只会同情她的处境。他先前也是被迫杀人的……对了,猎人考试最终测验的那个大叔最后怎样了?他怎么没听任何人提及?
奇犽心知被揍敌客掏心的人不会有太乐观的下场,但仍然心存侥幸。万一呢?
在这个时刻,他不说完全,也有几大部分和她共鸣了。她做的事还没他影响恶劣,但道德苛责比他严重得多。她平时就是这样煎熬的吗?
他私以为自己出门只是为了寻找自由,反抗令他厌烦的揍敌客,要证明给伊尔迷看他不会如他所言——他会有朋友也会有自由。现在却被平时绝对不会看一眼的普通人打动了。少爷从“何不食肉糜”到“入世冷挑红雪去”,开始了解民间疾苦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小杰和亚提拉,其中最爱装良民的亚提拉占大比重——小杰对他的道德瑕疵和职业性质反而接受度良好。
一块一块拼图拼凑出片面的肖像:亚提拉没有他想象的成熟和坚强,他早有预料。她被迫主动暴露蜗牛壳上的裂痕和柔软的肢体,他现在有选择权——把壳敲碎,还是守护柔软?
伊尔迷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你不配有朋友,揍敌客不需要朋友。”他无法爱别人、不值得为人所爱、友情不得善终——他要推翻这些论断才得自由。说难听点,伊尔迷的潜台词是除了揍敌客以外的人都挺弱的,他的朋友很容易受他连累死于非命。
他是否有为朋友冒险犯难的勇气?亚提拉危险重重,有自毁倾向且正往深渊前行,很可能玩火自焚。如果她死了,他自己选择的“有人死了”——那交朋友这个项目在验收之前就彻底烂尾,该死的乌鸦嘴就一语成谶。自由得到了,但未获认证。
是的,亚提拉是他主动选择建立连接的朋友。虽然藏得比说得多,真话吐露一半比变化系更会引导视,身世复杂迷离不可完全信任——但他认了这个奇怪的外星人朋友。
亚提拉说自己有她的命数,不会拖别人下水。但他们已经产生连接了,通过小杰,通过“念”紧紧联系在一起。他无法坐视不管,二人情谊虽谈不上深厚,但谁能袖手旁观友人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