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迦从未像此刻这样惊惧仓惶,他匍匐在地,拼命挪动着身子,妄图从慕容暝的股掌之中逃离,去向主上禀明这一骇人听闻的事实。
“你想去哪里。”
慕容暝乍然开口,如背后灵般紧随而至,一双眸子黝黑空洞,直勾勾地盯着贺迦苟延残喘的背影,鬼气悚然,不似生人。
她缓步上前,拽起贺迦的一条腿在地上拖行,将他带回原处。
“我从不食言,你告诉了我想知道的事,我便如你所愿,让你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贺迦仅剩的一只手不甘地扣着地面,试图挣扎,可他手筋已断,手上做不了任何动作,不过是徒劳无功,手臂沿着石砾路面刮擦出道道血痕。
贺迦:“不,我要去告诉主上……你不是她,你是假的!”
“可是我等不及了。”慕容暝将他的腿撂下,手中死路高高扬起,似无常索命,宣告了他的死讯,“若是有什么实在紧要的事,待你死后,在地下托梦告诉他吧。”
慕容暝熟知人身躯之上的每一处薄弱,譬如痛觉十分敏锐却又不会轻易致死的部位。
“你确实值得这世上最痛苦的死法。”慕容暝道,“体面地死去,你不配。”
她看准了一处,悍然刺下。
“啊!”
他初尝到死路带来挫骨销魂之痛,一边因剧痛而撕心裂肺地惨叫,一边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
“死路,死路……原来如此,原来我所求的死路一直都在我的手中,哈哈哈……”
面对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袭来的痛苦,贺迦神情诡谲,竟显现出病态的狂热,他甘之若饴,仿佛痛苦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慕容暝忍不住叱骂道:“你这疯子!”
贺迦双眼通红,眼角不断溢出因疼痛产生的生理性泪水,口中却是疯魔般的怪笑,笑声在惨叫中支离破碎,调不成调。
“主上,您果然没骗我,我得到了,我终于要受尽痛苦而死了,这是您对我耿耿忠心的嘉奖吗……啊!”
慕容暝手中的死路扬起、落下、刺入,循环往复。
“嘉奖?别做梦了。”她冷笑一声,“我会砍下你的头颅任人唾弃践踏,到那时,你的主上绝不会嘉奖你的忠心,他只会认为你是他最失败的信徒,令他蒙羞受辱!”
说罢,慕容暝又将死路拔出,换了个地方狠狠刺了进去。
“啊——!”
被死路成倍放大的痛楚击穿了贺迦的大脑,但比起剧痛,他更在意的是慕容暝方才的话。
也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贺迦脸色惨白如纸,神情惶邃:“不……不会的,我一直都是主上手中最锋利的刀,我曾为他……为他做了这么多事!”
“哦,是么?”慕容暝再度落下一刀,依然避开要害处,“那我就再让你多活一会,好让你在最后的时间对你的主上表明衷心……还有阿芙和团儿。”
在这如同凌迟的酷刑中,鲜血从贺迦嘴里和伤口中不断溢出,他的叫声也逐渐转弱。他却痴痴地笑了,长久以来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他很快就能得到解脱,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阿芙,团儿……等等我,我这就来了……”
死路将他身上的黑衣寸寸割裂,一片褴褛。慕容暝透过破碎的衣衫,看到贺迦身躯的皮肤上是盘根错节的瘢痕,和他的脸如出一辙,全身无一处好肉。
他将施加于旁人身上的刑罚,也都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真遗憾,你永远都等不到她们。”
慕容暝收敛了落于他身躯之上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掐灭了他的妄想:“她们早已入了轮回,再世为人了,但你死后会下地狱,此后永生永世都不会、也不配再见到她们。”
她要杀人,更要诛心。
这一刻,贺迦的精神防线被撼动,他眼中狂热的光芒迅速衰败颓靡:“不,不……我受尽痛苦而死,我已经偿还了对她们的亏欠,向她们赎罪,她们会愿意见我的……”
“我不信……主上说过的,只要我能受尽痛苦而死,就一定能再见到她们!”
“等你死后,你会知道的。”
慕容暝漠然甩下这一句,没再理会这个堕入心魔的人,缄默不语地实施着手中堪称虐/杀的行径。
直到贺迦再也发不出惨叫,他的躯体千疮百孔,潺潺流干了血,化作一块逐渐冷硬的槁木。
他再也没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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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门口,一队剜心教徒没头没脑地奔回了营地,戍守在门口的教徒见状,问道:“你们不是跟着圣子大人出去抓贼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贼呢?圣子大人呢?”
“嗐,圣子大人跑得实在太快,一到山林里人就没影了,咱们根本追不上,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天也没找到圣子大人,更没见到那个放信号弹的贼,只能先回来禀报贺迦大人了。”
他们正打算去找贺迦告状,却见营地外蓦地传来一阵浩浩汤汤的动静,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营地逼近。
“你们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
“……你们快看!”一个教徒惊慌失措地指向外头,“好像是一群人!有人打过来了!”
众人皆惊,扭头看去,见山道上竟乌泱泱袭来足足数十人,为首的两人,一人成熟持重,洒脱不羁,另一人英姿飒爽,明俊卓然。
正是任风雷和萧迢。
二人的身后,跟随着的正是风雷镖局的镖师和问剑谷弟子,一行人长驱直入,势如破竹。贺迦此时正与慕容暝鏖战,营地中的剜心教徒无人指挥,溃不成军,很快便顺利攻破了营地大门。
萧迢对任风雷道:“大当家,我们在此兵分两路,我熟知营地内的地形路线,由我带领一队问剑谷弟子前去地牢,将那些被囚禁的百姓护送出来。”
任风雷颔首道:“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们,万事小心。”
萧迢手握慕容暝给他的信物,一同赶来驰援的丹心及问剑谷众弟子都听从他的调遣。丹心见他提议分头行动,问道:“萧少侠,我们是先去寻少主还是先救人?”
他没有立即作答,垂眸看向手中握着的两柄武器。一柄是他的长刀悲天,而另一柄通体莹白,鞘身纤细修长,触感如玉质般细腻温润。
是她的细雪剑。
听闻丹心的疑问,他的心不由自主,先于他的理智瞬间做出了回答。
他恨不得立刻去寻她。
但他的理智提醒着他,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些无辜的百姓救出来,他们手无寸铁,无自保之力,每迟一刻,便会多一分变数。
若是慕容暝此刻在他身边,她也定会让他先去救人。
“……先去地牢救人。”
萧迢说罢,心里升腾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萦绕不去,炙烤着他的心,丝丝蔓延至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似火上浇油,那焦躁感愈发明晰、强烈,以至于折磨得他心间隐隐作痛。
他的步伐一刻也不敢放缓,只恨不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这种难以言喻的焦躁迫使他催生出凛冽的杀意,沿途遇到的剜心教徒都被他手起刀落,一个不留。
地牢外,守门的胖瘦教徒听见外头隐约传来打杀声,龟缩在地牢门口不敢出去。却见夜里曾前来提人的萧迢忽然现身走近,此刻他身上还穿着山匪的衣服,胖瘦教徒还以为是自己人大获全胜,不由一喜:“小兄弟,你怎的又回来了?是外面已经清理干净了……吗?”
二人的喜意霎时僵在面上。
因为紧随在萧迢身后出现的,是一队穿着宗门弟子服的外来人。
他们的喜色瞬间转为惊骇:“你是……!”
他们质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脱口,便见一抹银白锐利的刀光须臾迸现,脖颈陡然生凉,感官知觉被永远定格在这一瞬息。
萧迢的面容自他们眼前掠过,眉目冷峻沉肃。自始至终,他的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甚至连步履都未曾迟滞分毫,随手将他们当做挡路的杂草给除去了。
上次来到地牢时,他曾向她许诺,必不会放过这些恶人。
商唤云听到动静,以为是剜心教徒去而复返,慌忙举起手里的袖箭对准了走在最前头的萧迢。
“识相的就别过来,我的箭法可不是吃素的,你的两个同伙可都被我一箭毙命了!”
萧迢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沉默着拿出从守门教徒身上寻到的地牢钥匙,解开了牢门。
“萧迢……?!你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啊!”穆朝青看清来人,激动上前,还不忘把商唤云举着袖箭的手按了下来,“商大夫手下留情,这是自己人,自己人。”